第一百四十五章 趁機生亂
“你……你怎麼來了？”她的嗓子啞得不成樣子，幾乎發不出完整的音節，只能用氣音一點點擠著說話。
楚凌風沒來得及開口回答，帳簾又被掀開，齊鳴淵提著一個藥箱跟著走了進來，腳步輕緩地繞到床榻另一側，抬手就去探裴寶珠額間的溫度。
指尖剛碰到滾燙的皮膚，不由得皺緊了眉頭，回頭對站在一旁愣神的醫女道：“把藥端過來，殿下身子虛，咳得厲害，藥得涼到溫溫的再慢慢喂，不能急。”
醫女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應聲把藥碗遞了過去。楚凌風伸手接過藥碗，拿著銀匙輕輕攪了攪，試了試溫度剛好，才舀了一勺遞到裴寶珠唇邊，語氣比平日裡放柔了三分：“殿下，喝藥吧，喝完好好睡一覺，齊太傅也在這裡，咱們陪著您一定能熬過去的。”
裴寶珠看著眼前二人堅定溫和的眼神，昏沉混沌的腦子裡莫名升起一股安穩的力量，她微微張開乾裂的嘴唇，就著那銀匙，一口一口慢慢把苦澀的湯藥嚥了下去。
一碗藥喝完，她的額頭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原本滾燙的皮膚也微微透出一點透氣的涼意。
齊鳴淵對著楚凌風輕輕點了點頭，鬆了口氣道：“讓殿下好好休息吧，咱們出去瞧瞧。”
帳外的雨依舊淅淅瀝瀝地下著，冰冷的風捲著雨絲拍打在帳篷上，發出沙沙的輕響，但這一方小小的帳內，卻因為兩個主動涉險而來的人終於透出點暖融融的生機。
楚凌風和齊鳴淵走到營帳外，四處忙碌不停的大夫醫女，擔架抬著草蓆掩蓋的屍體不斷的從人群中間穿梭過，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麻木又絕望的惶恐。
楚凌風目光掃過那些神色倉皇的流民，剛抬腳要走，就聽見不遠處的一排臨時帳篷裡突然爆發出一陣騷亂，有人扯著嗓子大喊：“死人了！又死了三個！太醫都死哪去了！不給我們治病就罷了，連口熱粥都要扣著不給！當官的根本不管我們死活啊！”
這話像是一顆火星掉進了乾草堆，瞬間點燃了原本就緊繃到極致的情緒，周遭幾個流民立刻跟著嚷嚷起來，不滿的呼號越聚越大，好幾個人乾脆扔了手裡的藥碗抄起了旁邊擺著的木棍，朝著設在中央的醫帳衝過去。
守在路口的禁軍連忙上前阻攔，兩邊推搡起來，場面眼看就要失控。
楚凌風眼神一厲，當即大步朝著騷亂的方向趕去聲音帶著常年領兵的肅殺之氣，遠遠就喝了一聲：“住手！禁軍在此維持秩序，誰敢鬧事？！”
鬧事的領頭人見他一身武將打扮，不由得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又梗著脖子喊道：“什麼將軍！這群當官的把我們關在這裡，看著我們病死餓死！今天要麼給我們夠的藥和吃的，要麼我們就衝出去，要死大家一起死！”
楚凌風走到他面前站定，目光如刀掃過在場躁動的人群，一字一句朗聲道：“皇帝陛下派我和齊太傅來這裡，就是為了安頓大家，藥材和糧食已經在路上了，半個時辰之內就會送進隔離區，絕不會讓大家餓肚子沒藥治。誰要是現在趁機鬧事，耽誤診治格殺勿論！
此刻這裡不像是疫病隔離更像是人間煉獄。
“不知道這場雨何時才能停啊。”齊鳴淵看著陰沉沉的天喃喃開口。
“盼著不要再生事端。”
“閉上你的烏鴉嘴！”
沉重的氣氛讓兩人的心頭像是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揮之不去的烏雲，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這壓抑的氛圍中，絕望與恐懼如同瘟疫本身一樣在人群中無聲蔓延。
他們剛剛交換了不到兩句話，話音尚未在潮溼的空氣中消散，就聽見從不遠處負責把守外圍關卡的哨塔方向，驟然傳來了一陣急促而尖銳的警戒哨聲。
那哨音淒厲異常，彷彿能撕裂耳膜，瞬間便刺破了連綿不絕的雨幕，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驚心。
原本就充斥著病痛呻吟、孩童啼哭與絕望咒罵的隔離區，在這聲突如其來的警報下，先是陷入了一片死水般的寂靜，彷彿時間都停滯了一瞬。
緊接著，這短暫的寂靜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迅速被打破，炸開了更大的恐慌。人群開始騷動，原本麻木的臉上浮現出驚懼，有人茫然四顧，有人試圖往帳篷裡躲藏，也有人驚叫著想要逃離，混亂的苗頭已然顯現。
楚凌風心頭猛地一沉，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他幾乎是本能地，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佩刀的刀柄上，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溼透的衣衫傳來，帶來一絲微弱的鎮定。
迅速轉頭，目光銳利地看向身旁的齊鳴淵，語速極快卻異常清晰地說道：“你留在此處，穩住局面，安撫人心，我去看看那邊出了什麼狀況。”
說罷不再有絲毫耽擱，立刻提步朝著那尖銳哨聲傳來的方向疾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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