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倆——”裴寶珠撐著坐起來，聲音裡還帶著沒散盡的睏意，“又在做什麼？”
小青嚇得手一抖，碟子差點翻出去。小紅倒是機靈，一把扶住，笑嘻嘻地湊過來：“長公主殿下醒了！八王子殿下一早就派人送來的，說是北狄特有的奶酥，讓長公主殿下嚐嚐鮮。”
裴寶珠看了一眼那碟金黃酥脆的點心，沒有去碰。
“人呢？”
“在外面候著呢，說是一定要親眼看著長公主殿下用了才肯回去覆命。”小青撇了撇嘴，“這人比昨日的還難纏。”
裴寶珠瞭然。爾朱宸這是鐵了心要探她的虛實，昨天送藥，今天送點心，明日還不知要送什麼。他越急，說明他心裡越沒底。黑騎隊已經進了宮，他需要她安分守己地待著，需要她好好“養病”，等到成親那日，他才能騰出手來對付爾朱宏。
所以她現在要做的，就是讓他放心。
裴寶珠起身洗漱，特意沒有擦粉，讓臉色看起來蒼白些。她坐到桌前，拿起一塊奶酥咬了一口，咀嚼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勉強嚥下什麼難以下嚥的東西。吃完一塊，她端起茶喝了一口，衝門外揚聲道：“味道不錯，替本宮謝過八王子殿下。”
門外傳來如釋重負的應聲，腳步聲很快遠去了。
小紅湊過來：“長公主殿下，這奶酥真沒問題？”
“沒問題。”裴寶珠將剩下半塊奶酥不著痕跡地塞進帕子裡，起身走到內室，從枕下取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正是昨夜畫了半宿的北狄王宮及周邊地形圖。她將圖紙展開在桌上，指著城北一處標記：“駐軍大營在這裡。從王宮出去，要穿過三道街、兩個坊市，平日巡邏最密集的是這一帶——”
她的手指點在王宮正門通往城北的必經之路上。
“——所以不能走正門。”
小青和小紅對看一眼，神色都認真起來。
“長公主殿下要出宮？”
“嗯。今日。”裴寶珠將地圖收起，貼身放好，“爾朱宸今天不會來，林景珩會拖住他。趁這個機會，我去一趟駐軍大營。”
“那奴婢們——”
“你們留在宮裡。”裴寶珠看著兩個丫頭，“我出去的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若是有人來問，就說我身子不適，在房中歇息，誰也不見。”
小青咬了咬唇，眼圈有點紅：“長公主殿下一個人去？”
裴寶珠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誰說我一個人去。暗閣的人跟著，放心。”
她換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衣衫，將頭髮簡單束起，用一塊素色帕子裹住。鏡中的女子褪去了長公主的華服珠翠，反倒多了幾分尋常人家的利落與明淨。她推開後窗，攀上窗臺時動作利落，落地時只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王宮後巷冷清，只有幾隻灰雀在牆頭跳來跳去。
裴寶珠沿著牆根快步而行。暗處有人影無聲地跟上，她沒有回頭，只是腳步稍微放慢了些，算是預設。那是林景珩的人。她認得其中一人的氣息，昨夜在房頂守了一整夜，呼吸聲輕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從王宮到駐軍大營，要穿過大半個外城。裴寶珠避開主街，專走坊間小巷。北狄的民居和中原不同，屋頂低矮，院牆用黃土夯成，巷子窄得只能容兩人並行。她走得極快，轉角時差點撞上一個挑著擔子的老翁，側身避過時帕子滑落，露出一截烏黑的長髮。
那老翁多看了一眼。
裴寶珠不動聲色地將帕子重新裹好，快步拐進另一條巷子。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鳥鳴。
這是暗號，意思是“有人跟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