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聽瀾很快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幾天,原本回訊息秒回的幾個客戶,對話方塊的訊息忽然一起安靜了下來。她按慣例週一發過去的產品調研進度表,石沉大海;周西約好的視訊會議,對方臨時取消,理由是“公司有點急事”;再約,就再也沒了下文。
她一開始還以為是自己的方案哪裡出了問題,把上一份交付的文件翻來覆去看了三遍,資料、結論、建議,條條清晰,沒有一處硬傷。她是個把賬算得極清的人,問題不在她這邊,那就在別處。
她打電話過去。第一個客戶含糊其辭,說“最近公司架構調整,先緩緩”;第二個乾脆不接,微信也裝死;第三個是合作過兩次的老客戶,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那頭明顯壓著嗓子,支支吾吾地跟她透了底:
“宋工,不是我不想跟你合作。是……有人打了招呼。說誰跟你走太近,誰以後在臨江這行,就別想好過。”
宋聽瀾握著手機,指尖一點點收緊,指節泛白。
窗外是臨江的夜色,車流像一條發光的長河,緩緩淌過。她卻只覺得冷。那是一種被人從暗處盯著、一步步掐住咽喉的冷。
她沒追問是誰。因為答案几乎是一瞬間就浮上心頭的。
又是賀志成。
這個人,比她想象的,還要難纏。
上一輪,她在遠航的會議室裡,當著所有人的面,用三組資料把華瑞那套“花架子”碾得乾乾淨淨,賀志成被當場解約,顏面掃地。她原以為,這件事到此為止,各憑本事吃飯。可她低估了一個被當眾扒了皮的中年男人,能有多大的怨氣,又能調動多少她暫時夠不著的資源。
她不是沒想過反擊。可她現在,只是個剛起步的小工作室,賬上那點錢是立命的本錢,一個客戶流失都傷筋動骨。而賀志成背後,是華瑞諮詢多年的積累,還有他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資本朋友。
“我們被圍了。”宋聽瀾把情況跟陸則川一說,語氣反而平靜下來,“賀志成這是要斷我的糧。”
說這話時,她坐在工作室那盞總是嗡嗡響的舊日光燈下,面前攤著這個月的收支表。收入那一欄,己經被她劃掉了一大半,紅色的叉號一個接一個,觸目驚心。
陸則川沉默了一會兒,問:“那你打算怎麼辦?”
他清楚,這個女人越是平靜,心裡的火就燒得越旺。
“怎麼辦?”宋聽瀾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慌張,反倒透著一股被逼到極處後的冷冽,“他越是這樣,我越要快。”
她不是沒算過賬。恰恰相反,她把最壞的情況都算透了:如果死守諮詢業務,客戶會一個個被撬走,口碑再好也扛不住“圈子裡打招呼”;如果硬碰硬去爭,她現在的人脈、資金、體量,哪一樣都不佔優。硬剛,是拿雞蛋碰石頭。
所以,她必須換一個賀志成看不懂、也夠不著的地方,重新紮根。
她走到白板前,白板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她這些天的推演:救火的諮詢業務、資料服務、還有那一步她一首壓著沒動的棋。她在“寵物智慧供應鏈”那一步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筆尖在板上戳出“篤”的一聲輕響。
“賀志成想堵死我“救火”的路。那我就乾脆不走這條路了。”
她轉過身,背對著滿板的推演,眼神堅定得讓陸則川心裡一凜:
“我提前啟動第三步——把寵物智慧品類的供應鏈資料庫,做出來。用這個,換一條全新的賽道。他堵得住一個圈子,堵不住一個時代。”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只有那盞舊日光燈還在嗡嗡作響,像在為這句話伴奏。
陸則川看著她,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這個女人,越是被人逼到牆角,越能爆發出讓人心驚的力量。別人遇事是繞道,她遇事是換一條別人都還沒走過的路,然後一騎絕塵。
“資料庫,我來做。”他說,聲音不大,卻沉得落地有聲,“資料採集、清洗、建模,交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