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宋聽瀾忽然覺得,這三個星期的苦,值了。別人看到的是三百臺貨,她看到的,是一套可以被複制、被驗證、被放大的方法論。這才是她真正想攥在手裡的東西。
“這是我們的第一根釘子。”她對陸則川說,“盛達的產能、成本、品控、報廢率、交貨週期,全部變成了真實的資料。有了這根釘子,我們就能知道,一臺烘乾箱,從頭到尾,到底要多少錢、多少天、多少良品率。”
“然後呢?”陸則川問。
“然後,複製。”宋聽瀾的眼睛亮了起來,“先跑通一家,再複製十家。等我們的資料庫裡,裝著幾十家廠的即時資料,那些賣家才會相信,我們能幫他們挑到最靠譜的廠。到那時候,我們才算真正坐上了“供應鏈的供應鏈”這張牌桌。”
她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
“但前提是,每一步都要走穩。釘子要一根一根地釘,釘歪一根,整面牆都可能塌。”
陸則川點點頭,忽然又說:“不過,我有點擔心。”
“擔心什麼?”
“沈總那邊,恐怕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們翻身。”
宋聽瀾的笑意收了收。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漸漸亮起的燈火,聲音平靜:
“我知道。所以,我們要更快。”
她的擔心,並非多餘。
就在盛達試產成功的訊息傳出去不久,臨江資本圈的一處私人會所裡,沈總正慢條斯理地晃著一杯紅酒。
“盛達?”他聽完手下的彙報,輕笑一聲,“一個快倒閉的小破廠,也值得她當根救命稻草。”
說實話,他對這個宋聽瀾,根本沒怎麼放在眼裡。一個從諮詢公司辭職的女人,能有多大能耐?可這一次,她居然真從絕路里找出了一條縫,還鑽了進去。
這讓他,忽然來了點興趣。
“沈總,”手下低聲問,“要不要……也去打個招呼?”
沈總放下酒杯,手指在桌上輕輕一點:
“不急。先讓她蹦躂幾天。我倒要看看,這個宋聽瀾,到底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等她把攤子鋪開了,再一鍋端,那樣才有意思。”
沈總說完,忽然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
“對了,讓人盯著點。她下一步要幹嘛,我要第一時間知道。”
“是。”手下應聲退下。
會所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沈總指節敲擊桌面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像倒計時。
窗外,夜色漸深。一張更大的網,正在暗中,慢慢收緊。
而此刻,還在工作室裡對著資料忙碌的宋聽瀾,並不知道,那雙盯著她的眼睛,己經變成了更毒的目光。
她只知道,自己剛釘下了第一根釘子。而牆,還遠沒有釘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