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珠格格之燕回浮生錄》第1章 穿心一箭(1)

痛。

那是鋪天蓋地、幾乎要將整個人撕裂成兩半的痛。一支羽箭貫穿了左肩，箭頭帶著倒鉤，深深楔入骨肉之間。血從傷口湧出來，染紅了杏黃色的衣裳，也染紅了腳下的青石板。

小燕子在劇痛中睜開了眼。

模糊的視線裡，她看見一張張臉湊過來——是永琪，那張俊朗的臉上寫滿了驚惶失措，他扔了弓，撲過來要抱她，口中喊的是“小燕子你怎麼樣”。是爾康，他指揮著太監去請太醫，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是紫薇，她站在三步之外，雙手捂著嘴，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一副受了極大驚嚇的模樣。

還有爾泰。他站在人群最外圍，臉色煞白，嘴唇緊抿著，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她肩頭的箭矢，那裡面有不忍，有焦急，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沉的痛。

小燕子看著這些臉，腦子裡忽然湧進來無數畫面，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又像是整個人被丟進了翻滾的漩渦裡，無數的碎片劈頭蓋臉砸過來。她看見紫薇跪在乾清宮外哭求皇上認女，她看見永琪知畫大婚那日滿宮的紅綢，她看見自己一個人在漱芳齋的院子裡坐到天亮。她看見紫薇和知畫在御花園裡並肩散步有說有笑，她看見永琪和自己去了大理之後的某天夜裡，他喝醉了酒，對著月亮喊了一聲“若是當初……”

那個“若是當初”後面的話他沒說完，可小燕子聽懂了。他後悔了。他後悔放棄了一切跟她走。他後悔了。

所有的畫面在腦子裡炸開，又在一瞬間收攏，凝成一顆冰冷堅硬的核，沉甸甸地墜在心口。

她重生了。老天爺讓她重新活了一回，就落在這支箭射中的這一刻。

“小燕子！你別怕，太醫馬上就來了！”永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他的手攥著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你怎麼不說話？你別嚇我！”

小燕子慢慢抬起眼，看向他。

那一瞬間永琪愣了一下。他看見小燕子的眼睛裡有一種他從沒見過的神色，那裡面沒有平日裡的撒嬌耍賴，沒有眼淚汪汪的委屈，甚至沒有疼痛應有的渙散。那雙杏核一樣圓溜溜的眼睛此刻冷得像一潭結了冰的深水，就那麼定定地看著他，看得他心裡發毛。

“……小燕子？”

“疼。”小燕子開了口，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五阿哥，您射得可真準。”

永琪的臉上血色盡褪。“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以為是刺客——”

小燕子沒再看他。她偏過頭，視線越過永琪的肩頭，落在紫薇臉上。紫薇還在哭，哭得梨花帶雨，但小燕子注意到了，紫薇的眼淚從頭到尾沒有沾溼她的帕子，她拿著帕子的那隻手端端正正地舉在眼下，眼淚剛好落在帕心，一滴都沒有濺到衣裳上。

前世她怎麼會覺得紫薇是個連哭都不會的可憐人？她怎麼會把這種人當成親姐妹？

“燕子妹妹……”紫薇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帶著哭腔，“你可千萬別有事，你若有個三長兩短，我……我……”

“紫薇姑娘。”小燕子打斷她，聲音很輕，“您站遠些，血會濺到您裙子上。”

紫薇的腳步猛地頓住。她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隨即又恢復了那種楚楚可憐的模樣，但小燕子己經轉過頭去，不再看她。

太醫終於來了，手忙腳亂地剪開她的衣裳處理傷口。箭頭拔出來的時候小燕子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舌尖漫開，她卻一聲沒吭。永琪在旁邊急得團團轉，一會兒罵太醫輕些，一會兒又俯下身來哄她：“小燕子你再忍忍，馬上就好了，等你好起來我帶你出宮去玩，去西山騎馬好不好？”

小燕子閉著眼，沒答話。

她記得，前世這個時候，她疼得首哭，永琪也是這樣哄她，她信了他說的每一句話，覺得這天底下最好的男人就是她的永琪哥哥。後來她真的跟他去了西山騎馬，再後來她跟著他去了大理。再後來他在月光下喊了那句“若是當初”，她裝作睡著了沒聽見，可那三個字像三根針，紮在她心上一輩子。

這一世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上完了藥，太醫囑咐要靜養，眾人這才散了。永琪被爾康半勸半拽地拉走，臨走前回頭看了她好幾眼，眼中的不捨和愧疚幾乎要溢位來。紫薇跟在永琪身後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回了下頭，目光掠過小燕子肩頭的紗布，又迅速收回去，跟著永琪的腳步出了門。

只有爾泰沒有走。

他站在門口，像是想進又不敢進。小燕子半靠在床頭閉著眼，聽見他的腳步聲在門檻外來回踱了兩趟，終於停了。

“……小燕子。”他的聲音很低，比永琪的溫和得多，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你睡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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