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今日的氣氛格外凝重。太后端坐在上首,面上沒有了平日的慈和,一雙精明的眼睛落在小燕子身上像兩把細細的刀子。紫薇跪在殿中,低著頭,肩膀微微抖著。知畫坐在太后身旁的一把椅子上,面色淡淡的看不出來什麼。而永琪站在另一側,臉色陰沉得像是暴風雨前的天。
小燕子走進殿裡跪下請安,太后沒有讓她起來,就那麼讓她跪著,慢慢開口了:“安和,哀家問你一件事,你老老實實答。”
“老佛爺請講。”
“永和宮後頭那個陳嬤嬤,現在是不是在你漱芳齋住著?”
小燕子心裡微微一沉,面上不動聲色:“回老佛爺,是。她昨夜裡屋子著了火,沒地方住,燕子暫時安置她在偏房歇一晚。”
太后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那哀家再問你,你昨夜裡去找陳嬤嬤,從她那兒拿了什麼東西沒有?”
殿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落葉的聲音。小燕子跪在金磚地上,脊背挺首,腦子裡飛速地轉著——太后知道了什麼?誰告訴她的?紫薇?還是知畫?她若說拿了,太后問她拿的是什麼,她該怎麼答?若說沒拿,太后若搜了她的屋子發現那捲冊子,她便是欺瞞太后。
她思忖了幾息,選了一個她認為最穩妥的答法:“回老佛爺,昨夜裡燕子找到陳嬤嬤的時候,她跟燕子說她有一卷東西被人搶走了。燕子問她是什麼,她只說是先帝年間的舊記錄。燕子沒見著那捲東西,陳嬤嬤被人搶了之後手裡就空了。”
這話半真半假。陳嬤嬤確實被人搶走了一卷東西,她也確實沒見到“被搶走的那捲”,因為她拿到的那捲是藏在假山石底下的。字面上她不算說謊。
太后聽完沒有說話,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很久,像是在辨認她說的是真是假。殿裡那幾個人也都屏著氣,紫薇跪在旁邊肩膀的抖似乎輕了些,知畫端著茶盞的姿勢紋絲不變,永琪的臉色還是沉沉的。
又過了一會兒,太后才擺了擺手,語氣緩了幾分:“起來吧。哀家問你話是為你好,你別多心。”
小燕子站起來,垂首退到了一旁。太后又轉向紫薇,語氣比方才冷了幾分:“明珠,你的事皇上還沒有定奪,哀家也不便多問。可你自己做的事自己心裡清楚。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來見哀家。”
紫薇叩了個頭,聲音啞著應了是。
散出來的時候,小燕子走在最後面。出了慈寧宮的門,日頭己經偏西了,斜斜的光把整條甬道照得半明半暗。她沿著牆根走了幾步,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她。回頭一看是知畫追了出來,她走得快,面上那層從容終於裂了一道縫。
“姐姐,”知畫在她面前站定,喘勻了氣才開口,“太后方才派人去漱芳齋搜了。你出來之後她就派人去了。”
小燕子的心猛地一沉。她轉身就往漱芳齋的方向跑,衣襬被風扯得呼呼響。知畫在身後追了兩步沒追上,喊了一聲“姐姐你別急”可她己經聽不見了。
她衝進漱芳齋院子的時候,看見偏房的門敞著,陳嬤嬤被兩個慈寧宮的嬤嬤架著站在院裡,面色慘白。明月的屋子也被翻過了。而她自己臥房的門也開著,有人進去翻了。她衝進臥房,枕頭被掀在一邊,被褥凌亂地堆著,可她一眼就看見——枕頭底下那個油布包還在。它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和一堆零碎物件混在一起,慈寧宮來的人翻得急,竟把它錯漏了過去。
小燕子一步衝過去把油布包從亂物底下抽出來塞進了自己懷裡,轉身出了臥房,靠在門框上大口喘著氣。
陳嬤嬤被架著站在院子裡,嘴唇哆嗦著朝她這邊看了一眼。兩個嬤嬤見她出來,朝她行了個禮,什麼都沒說就架著陳嬤嬤往外走。小燕子追了幾步,被明月拉住了袖子。
“格格,太后方才傳話來說,陳嬤嬤要帶回慈寧宮安置。讓您別攔。”
小燕子站在院門口,看著陳嬤嬤被架走的背影消失在甬道盡頭。老人佝僂的身影在暮色裡顯得格外單薄,像一棵被風折彎了的老樹。
她懷裡那捲油布包硌著她的胸口,硬硬的,微微發著涼。
天黑了。漱芳齋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風吹槐樹葉子沙沙的響聲。小燕子關上門,把油布包從懷裡抽出來攥在手裡,在黑暗裡站了很久。
太后派人來搜了,搜了她的漱芳齋卻沒有搜到她身上。可太后既然動了手,說明她己經知道了這卷東西的存在。下一步她只會搜得更徹底。
這卷冊子,她不能再放在手邊了。
第二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