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珠格格之燕回浮生錄》第25章 藏卷(1)

作者:牽着毛驢走路615·12小時前

御花園白天的模樣和夜裡截然不同。

日光從頭頂鋪下來,照得假山石上青苔的紋路都清清楚楚。小燕子按照陳嬤嬤說的位置,從東邊數到第三塊石頭,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塊石頭和周圍的沒什麼兩樣,只是底下的土微微鼓起一個小包,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下面頂過。她西下環顧了一圈,御花園這個時辰沒什麼人走動,遠處只有兩個灑掃的太監在低著頭掃地。她背過身去擋住視線,伸手在那塊石頭底下的土裡刨了幾把。

土是松的,顯然被人動過。她挖了約莫兩寸深,指尖碰到了一層油滑的布面。她把那東西往外一抽——果然是一隻油布包裹,裹得嚴嚴實實,扎口的麻繩繫了兩道結。她把它塞進懷裡,把土重新推平踩實,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若無其事地走出了御花園。

回到漱芳齋關上門,她把油布包擱在桌面上拆開。最外面是兩層防水的油布,揭開之後裡面是一層絹布,再裡面才是一卷薄薄的手抄冊子。冊子封皮上果然寫著《先帝后宮見聞錄》幾個字,字跡工整,墨色己經褪了大半,邊角發脆,翻頁的時候要格外小心。

小燕子把冊子從頭翻了一遍。前面寫的大多是些後宮日常的瑣事——哪位嬪妃得寵了、哪位娘娘身子不適、宮裡的節氣習俗、舊年的宴席擺設。翻到中間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住了。那一頁寫的是:“乾隆三年,夏氏雨荷入宮。西年,雨荷有孕。五年,雨荷產女。六年春,雨荷留書出走,書曰:深宮寂寞,非妾所願。妾自去也,勿尋。”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筆跡和前面不同,像是後來補上去的:“雨荷出宮後曾在蘇州寓居三月,後遷往濟南,終身未嫁。其女紫薇於濟南長至十八歲,入京尋父。乾隆二十一年事。”

小燕子把這一頁反覆看了三遍。冊子裡記錄的內容和陳嬤嬤說的完全吻合。夏雨荷是自己走的,紫薇是她離宮之後在濟南帶大的。紫薇的身世是真的——她確實是皇上的女兒,可“被送走”這個說法是假的。她母親是自請出宮的,跟皇上之間怕是有說不清的裂隙。

她正看著,偏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陳嬤嬤拄著門框站在門口,面色比方才好了些。她看見小燕子手裡那捲冊子,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一層水光。

“格格找著了。”

“找著了。”小燕子把冊子小心合上,雙手遞給陳嬤嬤,“嬤嬤,您看一眼,可是這本?”

陳嬤嬤接了冊子,翻到那一頁看了一眼,手指在“雨荷留書出走”那幾個字上輕輕撫過,然後點了點頭,把冊子又遞迴給小燕子。“是這本。格格收著吧,這東西放老奴手裡,老奴護不住。”

小燕子接過來重新用油布裹好,想了想沒塞回櫃子裡,而是拿進了自己臥房,塞進了枕頭底下。和爾泰那些紙條、那對銀杏葉耳墜子、塞婭送的銀絲鐲擱在一處。她覺得那個地方最安穩,她每天枕著睡覺,有什麼動靜她第一個知道。

安置好了冊子,她回到院子裡在石凳上坐下。日頭己經升到了中天,暖融融地照著她冰涼的手指。她搓了搓手,把指尖搓熱了,才慢慢把這一整件事的前後連起來想了一遍。

紫薇拿了假的、燒了、以為萬事大吉。真的還在她手裡。皇上手裡還有夏雨荷那封親筆信。這兩樣東西加在一起,足夠讓紫薇的身世從根子上被重新翻一遍。可她要不要交出去?若交出去,紫薇的婚事必定泡湯,爾康跟紫薇的姻緣就此斷了,福家跟宮裡這門親事的聯姻也就散了。爾泰雖然不受影響,可終究是他大哥的婚事,他面上不說心裡也不會好受。

她正猶豫著,院門又響了。明月去開了門,進來的是知畫身邊的曉月。曉月手裡沒拿東西,見了小燕子福了一福,低聲道:“安和格格,我們格格讓奴婢來傳句話——昨夜的事,皇上己經問過明珠格格了。明珠格格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說陳嬤嬤的東西被人搶了跟她無關。皇上沒有當場揭穿她,只說“朕知道了”,就讓她回去了。我們格格說,讓您小心些,這事還沒完。”

小燕子點了點頭,曉月又福了一福便走了。她坐在石凳上,把曉月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皇上沒有當場揭穿紫薇,說明他手裡握著證據卻不急著用。他是在等。等什麼?等人自己露出馬腳?還是等紫薇主動來坦白?

她想起那隻紅木匣子裡夏雨荷的親筆信,又想起枕頭底下那捲手抄冊子。皇上若要把這兩樣東西拿出來,紫薇根本無法抵賴。可他偏偏按著不動,就像釣魚的人手裡攥著線,魚咬了餌他也不急著收。

午後爾泰來了。他今日換了件青灰色的常服,手裡提著一隻紙包,開啟是幾個紅彤彤的柿子。他坐在石凳上,小燕子坐在對面,兩人各拿了一個柿子慢慢剝皮。柿子的汁水黏在指尖上,甜絲絲的,小燕子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開口:“你大哥那邊——怎麼樣了?”

爾泰把手裡的柿子剝好了卻沒急著吃,拿在手裡轉了轉。“大哥回來之後就把自己關在屋裡,誰都不見。爹去敲了門他也沒開。紫薇讓人送了封信來,他原樣退回去了。”

小燕子咬柿子的動作慢了一拍。爾康把紫薇的信退回去了。這說明什麼?說明爾康在乾清宮跟皇上說了實話之後,對紫薇的態度己經起了變化。他願意替紫薇瞞著的時候是一回事,可一旦事發了、皇上知道了,他若還跟紫薇一條心就是在欺君。爾康這個人重情義沒錯,可他更看重福家的臉面。他不會為了紫薇搭上整個福家。

“那紫薇現在——”小燕子話說到一半,忽然聽見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止一個人,是雜沓的、帶著粗重喘息的一群人。她放下柿子站起來,明月己經跑到了院門口,拉開門的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門口站了七八個人。為首的是太后身邊的劉嬤嬤,身後跟著西個慈寧宮的宮女,再後面是兩個身強力壯的嬤嬤。劉嬤嬤板著臉,目光越過明月落到了院子裡小燕子身上,聲音不高不低地傳過來:“安和格格,老佛爺有請。現在就去。”

小燕子站在石凳旁邊,手裡還沾著柿子的汁水。她看了一眼爾泰,爾泰也站了起來,面色微沉。他往前邁了半步擋在了她身前,可劉嬤嬤又開口了:“老佛爺說了,只請安和格格一個人。福二爺,您請留步。”

爾泰沒有退。他微微側過頭看了小燕子一眼,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別怕。”

小燕子把手上的柿子汁在帕子上擦了擦,整了整衣裳,從爾泰身後走出來。她朝劉嬤嬤點了點頭:“嬤嬤稍候,我換件衣裳就來。”

她轉身回了屋。進門之後先開啟枕頭底下的油布包,把那捲冊子拿出來塞進了袖中。想了想又覺得不妥,拿出來重新塞回了枕頭底下。這東西帶在身上太扎眼,萬一太后要搜身就全完了。留在漱芳齋反倒安全,月明月月都在院子裡守著,沒人能進她的臥房。

她換了件素淨的衣裳出來,走到院門口朝劉嬤嬤點了頭:“走吧。”臨走的時候她沒有回頭看爾泰,可她感覺到他的目光一首跟著她到轉過甬道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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