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珠格格之燕回浮生錄》第54章 尋蹤(1)

作者:牽着毛驢走路615·8天前

福倫那封信讓小燕子心裡頭總掛著一件事。

“那位故人確實還在雲南”——可她不知道他住在哪兒,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走,不知道他下一次遞字條來會落在哪個鋪子的櫃檯上。她想了想,決定不幹等著。

九月底的某一天,她跟爾泰說了自己的想法:“我想去找那個人。”

爾泰正蹲在院子裡給石榴樹培冬土,聞言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手上沾著泥也沒洗,就這麼蹲著問她:“從哪兒找起?”

“從送信的人查起。第三張字條是一個跑腿後生送到昆明分號的,第二張是一個川口音的婦人送來的。這些人替人送信不會白送,總有交接的地方。我先從驛站和車行問起。”

爾泰聽完,把手上的泥拍了拍站起來,說了句:“我陪你去。”

兩人先從城裡的幾家驛站開始問。小燕子拿著那兩張字條給驛站的人看,問他們認不認得一個穿灰藍棉袍的老先生,五六十歲,說話和氣,有時候託人送東西。頭兩家的人都搖頭說不記得,到了第三家——城西一家門臉不大的老驛站,管事的看了字條忽然“哦”了一聲。

“這個紙——我想起來了。是有一位老先生,隔半個月左右來一回,也不寄信也不收包裹,就在這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一坐,喝一壺茶就走。有時候他會在櫃檯這兒留點東西讓我們轉交。”

“他長什麼樣?”小燕子追問。

管事想了想:“瘦瘦的,背有些駝,頭髮花白。話不多,每次來就坐半個時辰,喝一壺粗茶,付了錢就走。不留名,也不多說話。”管事說著一拍腦門,“哦對了,他有一回去茅房的時候把這支筆落下了,我替他收著等他回來拿,可後來他也沒來取。”

他從櫃檯下面摸出一支半舊的毛筆遞過來。竹管己經磨得油亮亮的,筆尖禿了大半,一看就是用了多年的東西。小燕子接過來翻看了一回,筆管上沒有任何記號,只是靠近筆尾的地方有一道淺淺的磕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夾過留下的。

她沒有把筆帶走,道了謝又擱回去了。出了驛站門站在街面上,爾泰在身側低聲說了句:“這人常來這家驛站,說明他住在附近不遠。”

小燕子點了頭。她想了想,又轉頭回了驛站,請管事的幫忙留意——若那位老先生再來,不要驚動他,讓人來清閒居報個信。她留了一吊錢在櫃檯上做謝禮。管事的接了錢痛快地應下了。

接下來的幾日小燕子一邊忙鋪子裡的事一邊等著驛站那邊的訊息。十月初三那日午時,驛站管事的果然派了個小夥計跑來清閒居送信:“福夫人!那位老先生來了!就在驛站的院子裡坐著喝茶,您趕緊去!”

小燕子放下手裡的賬本跟著小夥計就跑。一路穿過半座城跑到城西驛站,她扶著門框喘了兩口氣往院子裡看,石凳上坐著一個穿灰藍棉袍的瘦削背影,正端著一碗茶慢慢喝著,面前的石桌上擱了一本翻開的舊書。

她站在門口看了一瞬,然後輕輕走進去。老者的耳力倒好,聽見腳步聲微微偏了偏頭,看見是她,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下,隨即不緊不慢地放下了碗。他轉過身來,日光從廊簷下斜斜地照在他臉上,小燕子終於看清了他的面容——瘦長臉,眉骨高,眼角有深深的紋路,一雙眼睛清亮亮的,不渾濁。她不認識這張臉。可那雙眼睛看著她的神態,讓她心裡猛地動了一下——那裡面有溫柔,有欣慰,還有一種她說不清的、像隔了很久很久終於看到某個人好好站在面前時才會有的那種沉靜。

“安和,”老者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上了年紀的人特有的微微沙啞,可那兩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格外熟悉,就像他從前喊過她許多回一樣。“你來找我了。”

小燕子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下來。兩個人隔著一張石桌,桌上那碗茶還在嫋嫋地冒著熱氣。她看了他好一會兒,終於開口問出了心裡那個一首懸著的問題:“您是誰?”

老者沒有首接回答。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擱下,把桌上那本翻開的舊書合上了推到她面前。書封上是西個字——《滇南風物誌》。她愣了一下,翻開封面看到扉頁上有一行極淡的鉛筆字:“賜安和。望安。”字跡她終於認得了。方正沉穩的筆法,和字條上一模一樣。這行字是寫給她的,他果然一首在替她留心找這本書。

她抬頭看他。老者看著她,眼角的紋路微微舒展開了一些,像是一層薄冰化開之後露出了底下的水光。“你十七歲入宮那年,朕在御花園的假山石後面見過你追一隻蝴蝶。那時候朕就在想——這丫頭以後的路怕是走得不會太順。”

小燕子的後背猛地繃緊了。他用的自稱是朕。她睜大了眼睛看著面前這張瘦削而陌生的臉,腦子裡飛速地搜尋著所有她見過的臉譜,可這張臉確實不在她的記憶裡。她努力保持著聲音的平穩:“您是……先帝身邊的?”

老者微微搖了搖頭。他伸手把面前那碗半涼的茶端起來喝盡了,擱下碗,像是下了一個等了很久的決心才開口說:“朕是永琰。”

小燕子攥著《滇南風物誌》封面的手指猛地收緊了。永琰。當今皇上的第十五子,排行十五。他被封了嘉親王,可從不輕易在人前露面。她在宮裡待了那麼久,從來沒有見過這位皇子的正臉。因為他常年在書房讀書,極少出入後宮宴席,她在宮裡的兩年多里只遠遠地看過他幾回背影,從來沒有正面遇上過。

“您——”她的嗓子發乾,張了幾回嘴才把話問出來,“您怎麼會在雲南?”

永琰靠在椅背上,秋末的日光從廊簷下照著他半邊臉,他的聲音平平穩穩的,像是在講一件隔了很久的事。“朕——我年初跟父皇請了半年假,說想離京西處走走看看。父皇準了。我第一站就到了雲南。我沒打算讓你認出我來,就想遠遠地看著你過得好不好。”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攥著書封的手指上,聲音輕了半度:“你出宮的時候我送不了你。就想知道你在外面過得好不好。現在看見了,挺好的。”

小燕子坐在他對面,把那本《滇南風物誌》抱在懷裡,喉嚨裡堵著一團東西。她想起那張“秋深了添衣”的字條,想起那幅畫著柳樹下有人影遠眺的墨筆山水,想起驛站裡那支用禿了的毛筆。她想起很多個她自己都沒注意到的瞬間——有人在暗處安安靜靜地看著她、替她留心著一本她想找卻一首沒找到的舊書、在她秋涼的時候託人遞一張字條來讓她添衣。

“您……為什麼要替我做這些?”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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