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幕僚來過之後，清閒居門口冷清了兩日。
頭一天來喝茶的客人比平時少了一半，街面上走過的人偶爾往學舍那邊瞟一眼又快步走開了。小燕子照常開張卸板、擦桌沏茶，櫃檯上那壺熱水從早燒到晚，換了三回。第二日傍晚她關了鋪門去學舍送燈油，走到巷口的時候遠遠看見學舍的門板開著，燈己經點起來了，窗戶紙上人影晃動——屋裡有人。
她走近了才看清，屋裡坐了六個人。趙氏、陳三娘、周氏、小翠、阿荷都在，還有那位城西藥鋪掌櫃的婆娘。林氏坐在講臺旁邊正在翻一本舊冊子，見小燕子進來抬起頭衝她點了一下。知畫站在板壁前面正往上面添新字，手裡的炭條在“靜”字旁邊又寫了一個“安”字。
小燕子把燈油擱在講臺上，沒有多留。她轉身出門的時候知畫在身後說了一句：“明日若有人來問，你讓他們來學堂找我。”
小燕子應了一聲，走了。
第三日果然有人來了。這回不是孫幕僚，是三個穿綢衫的中年人，為首的那個小燕子認得，是城北開綢緞莊的趙掌櫃，每年春秋兩季都來清閒居買上好的茶送禮。他進了門先衝小燕子拱了拱手，面上堆著笑，可那笑沒有到眼睛底下。
“福夫人，咱們也算老相識了。今日來不為買茶，是有一樁事想跟您商量。”趙掌櫃在櫃檯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另外兩個人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他接過明月端來的茶喝了一口，擱下杯子才開口，“您隔壁那間學堂，婦人夜讀的事，城中幾位鄉紳聯名遞了信到府衙，您可知道？”
小燕子靠在櫃檯後面，手指輕輕敲著檯面：“聽說過。”
趙掌櫃往前傾了傾身，壓低了聲音：“福夫人是明白人。咱們做生意的，最要緊的就是名聲。您清閒居的茶賣得好好的，何必替旁人擔這個名聲？那學堂的事跟您沒什麼干係，您若肯出面勸那位先生把課停了，幾位鄉紳那邊都好說話。往後清閒居在大理做生意，大家也好相互照應。”
小燕子聽完，沒有立刻答話。她低頭把面前那本流水賬翻了一頁，又翻回去，然後抬起頭來看著趙掌櫃，語氣平平的：“趙掌櫃，學堂的事我管不著。那位先生要開要停，是她自己的事。我不過是在隔壁開了間鋪子，總不能因為鋪子挨著學堂，就替人家做主。”
趙掌櫃臉上的笑收了幾分。他身後那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為首那個又開口了，語氣比方才硬了些：“福夫人，話不是這麼說。您在大理做生意，離不開街面上的人抬舉。這事您若不肯幫忙，往後清閒居的生意——”
“趙掌櫃。”小燕子打斷了他，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落得清清楚楚，“我在大理做生意做了這些年，靠的是茶好、價實。街坊鄰居抬舉我，我記在心裡。可若因為學堂的事就不來買茶了，那我也攔不住。茶還是那個茶，門還是開著。您要是想買茶，我給您包好。要是不想買，也不勉強。”
趙掌櫃的臉漲紅了一瞬，又慢慢壓了回去。他站起來，把茶碗往桌上一擱，茶湯濺出來幾滴落在櫃面上。他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帶著那兩個人走了。門簾子被掀得嘩啦響了一聲，又落回去。
小燕子站在櫃檯後面，低頭把那幾滴濺出來的茶湯用抹布擦了。擦完了她把抹布擱回盆裡，走到門口看了一眼。趙掌櫃三個人己經走遠了，街面上來來往往的人照舊。她站了一瞬，轉身回來，從櫃檯下面把今日新到的茶葉拆了一包出來，添進櫃檯上的茶罐裡。茶香漫出來，把方才那幾個人留下的氣息沖淡了些。
那晚散課之後趙氏沒有急著走。她幫著知畫收拾完了，站在門口等小燕子從清閒居過來。小燕子鎖了鋪門走過來的時候看見趙氏還站在學舍門口，便停了腳步。趙氏走近了兩步，低聲說：“先生讓我跟您說，今日課上講了十個新字。來了六個人，一個沒少。”
小燕子點了一下頭。趙氏又說：“我婆婆讓我帶句話——她說灶上的火她替我們留著。”
小燕子看著趙氏在暮色裡微微彎著的嘴角，也彎了一下嘴角。兩個人隔著一臂的距離站在巷子裡，夜風從洱海那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遠處桂花的餘香。趙氏轉身往家走了，小燕子也轉身往清閒居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學舍的燈己經滅了，可那扇窗還透著餘溫似的亮，像灰燼底下的一顆火星，輕輕一吹就能重新燃起來。
第二日清閒居開了張之後，來喝茶的客人反倒比前兩日多了些。有幾位是平日裡不怎麼來的生面孔，進了門也不多說話，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裡喝完一壺茶，擱下茶錢就走了。有一位穿灰布衫的老先生走的時候在櫃檯上擱了一小包東西，用油紙裹著，小燕子開啟來看，是一包曬乾的桂花，底下壓著一張紙條，上面寫了一行字：“給學堂的先生們泡茶喝。”
小燕子把桂花收進櫃檯裡，紙條摺好放進了袖中。窗外學舍的門板己經開了，知畫正在裡面擦桌子。日光從窗格里照進去，把她彎腰擦桌子的影子投在板壁上，來來回回地動著，像一支蘸飽了墨的筆在紙上反覆描著一道穩穩的橫線。
第一百一十章完。
![[全職高手]治療什麼的不幹了！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xX/BM6ra/BM6ra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