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珠格格之燕回浮生錄》第140章 春啟(1)

過了正月十五，大理城裡的年味漸漸散了，街面上的鋪子一間一間地開了張。清閒居照例在十六那日卸了門板，小燕子一早起來把櫃檯擦了，茶罐挨個添了新茶，又把窗臺上那兩盆冬青修了修枯葉。做完這些她站在門口往巷子那頭看了一眼——學堂的門板也卸了，知畫正在擦黑板，趙氏蹲在門口臺階上幫一個小姑娘繫鞋帶。

楊氏是正月二十動身的。走的前一日她來清閒居坐了一會兒，把在學堂裡寫的一沓字帖留在了櫃檯上，說給後來的學生當樣子。字帖摞得齊齊的，每一頁都寫得滿滿當當。小燕子翻了一下，最早的幾頁字寫得很大，筆畫也有些歪，往後翻字就越寫越小、越寫越穩。她把字帖擱進了學堂的木架裡，跟其他人的放在一處。第二日清早楊氏和她男人來辭行，兩人揹著包袱站在清閒居門口，楊氏衝小燕子彎了一下嘴角，她男人衝她拱了拱手，兩人轉身往南門走了。小燕子站在門口看著那一對身影在晨霧裡漸漸遠了，男的走在前面揹著大包，女的跟在後面揹著小的，兩個人的步子不急不慢地合著拍子，像兩匹走慣了長路的馬。

二月裡趙氏的新學堂開張了。在城南一條安靜的巷子裡，租了兩間舊屋，比大理這間學堂小些，可也夠擺下六張矮桌。開張那日小燕子去看了一眼——趙氏把板壁刷了新灰，字表貼了滿滿一面牆，門口掛了一塊小木牌，寫著“城南學堂”西個字，是知畫寫的。趙氏站在門口迎她，穿了一件新做的靛藍布衫，頭髮梳得齊齊整整的，帶著幾個來報名的孩子和家長在屋裡轉。小燕子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進去，轉身走了。走出巷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趙氏正蹲著跟一個孩子說話，手搭在孩子的肩上，側臉被日光照得亮堂堂的。

二月底的時候方夫人從杭州來了封信。信上說杭州那邊學堂又添了一間屋子，陳三娘如今帶進學班帶得穩了，她自己退到後面專管排程和賬目。信末她提了一句——省城那邊學堂裡有個婦人學了兩年，如今自己在城裡開了間小小的私塾，收了十幾個孩子，其中一半是女孩。方夫人說她去看了那間私塾，屋子不大可收拾得齊整，那婦人的字也拿得出手了。小燕子看完信把信紙摺好收進匣子裡，匣子己經滿得快要蓋不上了。她把匣子擱回架子上，又翻了翻旁邊那隻舊木頭匣子——裡頭是早些年的信和字條，最早的那些己經泛了黃。她伸手把那摞信輕輕按了按，合上蓋子。

三月裡春茶開始採了。小燕子每日清晨去茶園，傍晚回來。老張頭帶著幾個幫工在茶壟間忙活，新來的幾個年輕手腳麻利，採茶的速度比去年快了些。小燕子蹲在田埂邊掐了一顆芽尖放在掌心看了看，今年春天的芽比去年壯了些，芽尖上凝著一層薄薄的絨毛。她把芽尖放進嘴裡嚼了嚼，微微的澀味散開之後泛上來一陣清甜。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沿著田埂走了一圈，又走到坡頂站了一會兒。日頭從蒼山那邊升起來，把整片山坡照得亮堂堂的，茶壟一排一排地鋪下去，綠得乾乾淨淨。她站在坡頂上深深吸了一口氣，覺得這日子跟這片茶園一樣，越往下紮根，越往上舒展。

三月底的一天傍晚，小燕子從茶園回來，路過學堂門口往裡看了一眼。趙氏正在講臺前面講課，底下坐了滿滿一屋子人——有幾個新面孔，都是城南那邊跟過來的孩子，還有幾個老學生坐在後排寫著什麼。知畫站在窗邊，手裡攥著一隻水壺在給窗臺上的薄荷澆水。她看見小燕子站在門口便衝她點了一下頭，又低下頭去繼續澆水了。小燕子沒有進去，沿著長街慢慢走回了清閒居。櫃檯上的燈己經亮著了，明月正在給一位客人稱茶葉。她走到櫃檯後面坐下來，把今日的流水記了，合上賬冊擱進抽屜裡。擱筆的時候她看見桌上擱著一封今日到的信，信封上的字跡她認得——紫薇寫的。她拆開來看，信不長，只說濟南的春天來了，院子裡的石榴樹發了新葉，爾康前些日子寫了一幅字賣了，得了一筆潤筆，兩人打算夏天的時候出去走走，也許往南邊來，也許去海邊。信的末尾她添了一句：“若得便，入秋之後來看你。”小燕子把信摺好收進抽屜裡，站起來走到門口看了一眼外面。暮色正在落下來，把長街兩旁的鋪子染成一片沉沉的暗青色，學堂那盞燈在暮色裡格外亮，暖黃的光從窗紙裡透出來落在臺階上。她看了一會兒把門關好上了鎖，轉身往後院走。灶房的燈己經亮了，爾泰在裡頭燒水。她走進去蹲在灶前烤了烤手，火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安安靜靜地晃動著。

第七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