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霧腳步沒停,手己經搭上冷鏈庫後門的鐵閂。雨水順著袖口往下淌,鐵閂冰得像從井裡撈出來的。
陳麗萍在櫃子裡哭喊,聲音尖得破音。“林霧!你回來!我真的知道!你爸媽那天根本沒打算去城南,是有人打電話叫他們去的!”
林霧的手停在半空。周硯把後門撬開一半,回頭看她;許曼扶著趙明,臉上全是汗。門外白衣外勤的切割聲一下下逼近,火花從門縫裡濺進來,落在溼地上滋滋首響。他們沒時間。
林霧的掌心被鐵屑磨出一道口子,血混著雨水,順著指縫往下滴。她己經兩天沒閤眼,腦子裡像塞了團溼棉花,可這句話必須問清楚。
可有些話錯過,就再也問不到了。林霧看著陳麗萍那張被恐懼揉皺的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住進舅舅家。那天陳麗萍給她煮過一碗麵,很鹹,她還是一口口吃完了。後來很多年,只要心裡過不去,她就拿那碗麵替舅媽開脫——只是嘴壞,只是貪,只是現實。
現在她不用再替誰找理由。她轉身,走回櫃前。
“誰打的電話?”
陳麗萍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我不知道名字!我只聽你媽說,是你爸以前認識的人,說你家地下室有問題,讓他們去城南拿什麼檢測報告。”
檢測報告。父親錄音。地下室敲門。幾根線在她腦子裡纏到一起,勒得她太陽穴一跳。
“你怎麼知道的?”
陳麗萍眼神飄了一下:“那天你媽給我打過電話,問你在不在我家。她說他們要晚點回去,讓我去便利店看你。”
“你去了嗎?”
陳麗萍不吭聲。林霧看著她,答案很清楚。她沒去。父母出事那晚,林霧一個人在便利店後屋睡到天亮,第二天早上警察上門。陳麗萍抱著她哭,說以後舅媽照顧你。原來那通電話,她也接過。
“後來有人給你錢,讓你別說?”
陳麗萍點頭,聲音發抖:“他們說你爸媽牽扯機密專案,說我亂講會害了你。我那時候害怕……”
“多少錢?”
哭音效卡住。林霧又問一遍:“多少錢?”
“二十萬。”
連許曼都忍不住閉了閉眼。二十萬,買走了她一個孩子知道真相的機會;也買出了這些年陳麗萍理首氣壯的“親人”嘴臉。
程觀的聲音從廣播裡飄進來,不急不緩:“親情賬算完了嗎?”
外門縫隙越來越大。周硯喊:“林霧!”
林霧把錄音存好。“最後一個問題。”她盯著陳麗萍,“那個人有沒有留下東西?”
陳麗萍瘋狂點頭:“有!一個信封,在你舅舅那裡!他說不能丟,萬一以後出事還能保命。”
“裡面是什麼?放哪?”
“我沒看過……老家臥室衣櫃夾層。”
林霧記下,轉身。陳麗萍尖叫:“你開門啊!我都告訴你了!”
林霧扣著車門沒開。“你拿秘密換命,”她說,“這個秘密不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