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她說,“電池組撐到天亮。發電機會有聲音,也有煙。”
周硯接話:“山下能聽見。”
老嚴罵了一句,還是照做。半山外牆燈一盞盞熄滅,監控畫面裡,院子被黑暗吞下去。山下城市也黑著。
雨停後的江城沒安靜多久,遠處開始傳來車喇叭聲。一聲,兩聲,很快連成一片,像有人在黑暗裡急得亂撞。許曼的手機沒訊號,只能看離線訊息。
“醫院那邊聯絡不上。”
小趙也聯絡不上。這句話沒人說出口。林霧看了許曼一眼,沒安慰——安慰不能發電,也不能讓醫院重新亮起來。
她開啟物資表。柴油、液化氣、固體燃料、電池組、太陽能板、手搖發電裝置,每一樣都在清單上,每一樣都不夠全城用。半山有準備,但準備總有見底的時候。
她把白板擦乾淨,重新寫:
斷電模式。
第一條,電力不外借。第二條,燃料不賒欠。第三條,醫療用電優先。第西條,任何人不得因為外部求援擅自開門。
寫到第西條時,控制室外的備用電臺忽然響了。滋啦的電流聲斷斷續續。
老嚴抬頭:“民用短波?”他把音量調低。
電流聲裡,一個男人的聲音擠出來:“這裡是江城老城三號樓……有人聽見嗎?我們樓裡有老人用製氧機,斷電後撐不了多久。有沒有地方還有電?”
沒人動。那聲音喘得很厲害,背景裡還有孩子哭。
“半山……半山那邊是不是還有燈?”
許曼猛地看向林霧。老嚴的手停在旋鈕上。周硯站在門邊,臉色沉下去。林霧看著白板上剛寫完的第一條:電力不外借。
電臺裡的男人還在喊。“半山,聽見回話。求你們了,借一點電也行。”
林霧走到窗邊,掀開遮光簾一角。山下黑成一片,只有很遠的地方有幾束手電光在亂晃。那幾束光正往山路方向移動。
全城斷電後的第一批人,己經開始找亮著的地方了。而半山,剛好是他們看見的那點光。
林霧把簾子放下。
“不開門。”她說,“先聽他們說。”
周硯看了她一眼:“如果他們真有人快死了呢?”
林霧盯著那條還沒畫完的路線。她過了幾秒才把外部地圖調出來,在老城三號樓和半山之間劃了一道線。
“從他們那裡到半山,步行最快西十分鐘。路上有積水、斷電路口,還有不知道多少人。”她在半山外門畫了個紅圈,“他們帶著病人上山,病人可能死在路上。我們派人下山,派出去的人可能回不來。”
許曼低聲說:“可什麼都不做,也會死人。”
“所以先聽。”林霧看向她,“他們有多少人,病人什麼狀態,有沒有能搬運的人,有沒有氧氣瓶,有沒有可交換物。問清楚,再決定。”
她不想把每一次拒絕都說成勝利。那不是勝利,只是末世把人推到一張很窄的桌前,桌上擺著幾條都很難看的路。她唯一能做的,是別讓半山因為一時心軟,把所有路都走死。
她拿起電臺話筒,沒報半山位置,也沒承諾救援,只問了第一句:
”?氣氧鐘分幾有還人病,樓號三城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