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瀾舊樓比林霧想得更安靜。它夾在兩條老街中間,外牆灰白,樓頂那塊廣告牌被凍雨壓彎了一角,風一過,鐵皮發出細碎的響。
要不是白塔名單、冷鏈車和陳麗萍嘴裡的冰房同時指向這裡,誰也不會把這棟樓和災變源頭聯絡起來。
它太普通了。普通到像下一場雪就能壓塌的舊辦公樓。
周硯把車停進後巷。地面結著薄冰,兩個垃圾桶被風吹倒,紙箱凍在汙水裡。凍雨砸在車頂,密得像有人在樓上篩豆子。
秦珊第一時間去摸冷鏈箱。“溫度正常。”她頓了頓,又補一句,“暫時正常。”
許曼低頭檢查面罩,聲音悶在濾芯後面:“觀瀾舊樓要真有冷庫,裡面未必只有樣本。”
林霧知道她指什麼。人,屍體,或者比屍體更麻煩的東西。
周硯走到後巷盡頭,抬頭看外牆上的藍色編號——B-17,和他記憶裡一樣。“這邊。”
林霧沒有立刻跟。她先把兩個小攝像頭貼在後巷入口和車尾方向,又在車底貼了一枚反游標。白塔要是真盯著,這點東西攔不住人,但回來時能看出車有沒有被動過。
許曼看她收手,低聲說:“你現在越來越像周硯。”
周硯回頭看了一眼。林霧把最後一枚定位片按牢:“壞毛病也能學一點。”
周硯笑了一下,很短,笑意還沒鋪開就收回去了。
她的右手食指關節早年凍傷過,天一冷就發僵,這會兒攥著手電,指節一陣陣發麻。她換了隻手,把光柱壓低。
舊樓後門沒鎖。門縫裡塞著一張白卡片,上面兩個字:歡迎。老嚴要在這兒,準得罵一句“請客還附請柬”。林霧沒罵,把卡片夾進證物袋。越像歡迎,越像陷阱。
門一開,冷氣撲臉。不是室外凍雨那種溼冷,是冷庫特有的乾冷,混著金屬、消毒水和舊塑膠味。秦珊立刻皺眉:“裡面還在供冷。”
“斷電了還能供冷?”
“白塔外倉要是按醫用冷鏈建的,就有獨立備用電源。”她說,“三套起步。”
林霧擰亮手電。後門進去是一條窄走廊,牆上貼著觀瀾科技的舊標語——安全評估、災害預警、地下空間解決方案,全是正經公司會印的話。可標語底下牆皮剝落,露出一層藍色舊漆,漆面上壓著一排被覆蓋過的編號:B-03、B-11、C-04、C-09。她挨個拍下來。
許曼盯著牆:“這兒以前不像普通辦公樓。”
“至少後來不像了。”林霧說,“先下樓。”
走廊盡頭是樓梯,扶手結了薄霜。林霧讓秦珊和許曼走中間,周硯在前,她壓後。
下到負一層,標語消失了,換成藍色箭頭——冷庫、樣本緩衝間、人員消殺、B組臨時觀察。看到最後一行,許曼的呼吸頓了一下。冷鏈、運輸都還罷了,落到“人”字上,味道就變了。
林霧用光掃過門牌。門牌被拆了,只剩西個螺絲孔,孔周圍佈滿細小劃痕,像有人用指甲反覆摳過。
周硯忽然開口:“這裡關過她。”
“誰?”
“白衣林霧。”他聲音壓得很低,“不止一次。”
林霧看著那扇空門,心裡沒什麼劇烈波動,反倒是一種很冷的確認感。父母車禍的前一天、周硯護送白衣林霧、觀瀾舊樓的冰房、B組臨時觀察,還有她能開啟的那道門——幾根線終於開始往一處收。如果白衣林霧真被關在這兒,那她父母那天來觀瀾,就不可能是路過。
許曼低聲問:“進去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