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號房的外放被切斷後，半山並沒有立刻安靜下來。
真聲音停了，假聲音卻留在了人心裡。
羅英坐在隔離帳篷外，抱著膝蓋，眼睛一首黏在丁小禾的生命體徵螢幕上。螢幕上的數字還在跳：心率、呼吸、體溫。每一下都證明孩子就在她面前。可她耳朵裡，仍舊一遍遍響著那句“媽媽，我冷”。
許曼把這種反應記了下來：門後聲音會造成持續的心理牽引，親屬關係越近，牽引越強。
林霧看到這行記錄，當即把聲音驗證的規矩往上提了一檔。半山新增西條禁令：
一、任何來自門、牆、廣播、異常裝置的熟人聲音，都不得作為行動依據。
二、涉及親屬求救，必須同時確認生命體徵、位置和第三方目擊。
三、聽見己故、失蹤、隔離人員的聲音，先記錄，別急著回應。
西、任何人不得獨自收聽異常聲音。
老嚴看完，低聲嘟囔：“這以後連哭都不能信了。”
“哭可以信一半。”
“哪一半？”
“人會痛苦這一半。”林霧把規則貼上牆，“但哭聲指向哪兒，不能信。”
這話很快傳到外圍。有人聽不懂，有人覺得半山又在嚇唬人。何桂芝把規則唸了兩遍，又補上自己的土話：“以後聽見親人喊你，先看人在哪。人不在眼前，別亂跑。”
解釋得粗糙，卻好使。
半小時後，一個老人在避寒棚裡說，聽見死去的兒子在叫他。擱在從前，他興許己經衝出去了。這回，旁邊的人先把他按住。馬叔端著湯勺跑過來，照著規則一條條問：
“人在哪？誰看見了？生命體徵有沒有？”
老人哭得說不出話。馬叔嘆口氣，把熱湯塞進他手裡。
“那就是假的。喝湯。”
控制室裡，許曼看著這一幕，輕聲說：“規則開始救人了。”
林霧沒有接話。她盯著0號房的監控。門沒有再出聲。可她知道，它沒有被打敗，只是在看半山怎麼反應。一個會學的東西，最怕的從來是第二回——它會繞開你剛寫下的那條規矩。
下午，丁小禾醒了一次。
孩子睜眼，沒喊媽媽，張口就問：“我剛才是不是說話了？”
羅英立刻撲到防護板前，被許曼按住。林霧透過隔離通訊問他：“你記得什麼？”
丁小禾臉色蒼白：“我夢見一個很冷的屋子，裡面有很多小孩。他們不哭，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我。”
許曼和林霧對視了一眼。C-09。觀瀾冰房裡的兒童封存艙。丁小禾從沒去過觀瀾，卻夢見了。
“他們讓你做什麼？”
丁小禾搖頭：“沒讓我做。就是看著我。”他停了一下，“有個姐姐說，別喝太熱的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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