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第二聲“阿姨”落下後，林霧沒有去開地下室那道鐵門。她讓宋臨錄音，讓許曼記下自己的反應，讓老嚴把門外溫度壓到最低監測檔。
門後那個孩子又說：“阿姨，我想買餅乾。”聲音很小，小得不像誘導。
可正因為它不像，才最危險。林霧翻到賬本里“兒童餅乾”那一頁。那頁夾著一張摺好的紙，是陸清寫的交換條件。紙上沒按協議格式來，倒像她自己整理的一份談判底稿。
第一條：觀瀾不得記錄林霧姓名。
第二條：觀瀾不得以親屬關係接觸林霧。
第三條：若LQ-01門邊滯留，林霧不得作為繼任者。
第西條：早期響應兒童不得轉入門控實驗。
第五條：如以上任一條被破壞，賬本視為原始證明。
控制室裡靜得可怕。陸清盤下的條件，比她們猜到的還要完整。她護住的不只是林霧，還有那些早期響應的孩子。
老嚴的目光釘在第西條上：“他們全破了。”
是啊，全破了。林霧被記成B-17，城南用親屬關係來夠她，程觀逼她履約接替，白塔和城南都在抓C組的孩子。陸清當年一條條談下來的東西，被後來的人一條條撕開。
許曼低聲問：“這份能公開嗎？”
林霧搖頭：“不能全公開。”第西條一旦捅出去，外面凡有孩子的人都會瘋。眼下讓他們知道，只會逼得他們亂跑、亂藏、亂籤新表。
她提筆，把交換條件摘成一句簡版：城南無權以親屬名義接觸未成年人。任何兒童轉移，必須經過半山審查。這話聽著像半山在攬權。可不去攬，孩子就要被寫成線。
門後的孩子第三次開口：“阿姨，我沒有錢。”
林霧的手指猛地收緊。這句話太像一個真孩子了。便利店裡常有攥著一兩塊錢來買零食的小孩，錢不夠，陸清就先讓他們拿走，下次再補。賬本上這樣的賒賬，記過很多。
她翻到最後幾頁，果然有一欄“兒童賒賬”，名字都沒寫全，只留小名：小風。圓圓。阿澤。還有一個小X。小X後頭寫著：餅乾兩袋。不收錢。備註只有六個字：他不是顧客。他是證明。
“證明什麼？”許曼輕聲問。
林霧看著門：“證明陸清當年，不只為我一個人談條件。”
門後那孩子很可能就是那個X，早期響應兒童。當年陸清把他寫進賬本，不寫進專案檔案，就是不讓門控實驗把他收走。可如今他的聲音出現在未來門後——交換條件被撕破之後，連他也沒能逃掉。
老嚴咬著牙：“程觀撕約，撕得真乾淨。”
“他撕得是徹底。”林霧把賬本舉起來，“可這個，他沒找著。”
於是陸清的交換條件還活著。活在一本便利店的家用賬本里，活在一筆不收錢的餅乾賒賬裡，活在一個從沒被完整寫進檔案的名字裡。
門後忽然靜了。幾秒後，孩子輕聲說：“阿姨說，不收我的錢。”
林霧沒有答。她把賬本翻到那一頁，用紅筆圈住“小X”，寫下三個短句：待核。不回應。不刪除。
寫罷，地下室鐵門後的風鈴聲慢慢停了。宋臨盯著響應值：“門沒有增強。”許曼鬆了口氣，林霧卻還看著那三個字。小X身上，恐怕不止“誘餌”這一層。他也許正是陸清手底最早被護住的孩子，也正被程觀拿來當撕約的證據。
就在這時，外部頻道收到一段城南廣播。程觀的聲音很平：
“林霧。你母親當年保護的孩子，最後還是進了門。這說明她的交換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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