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觀沒有立刻回應。頻道里只剩電流聲,沙沙地磨著每個人的耳朵。
林霧等了很久,才確認他還連著線,只是被噎住了。
證人。這個詞跟城南所有的檔案都不合。城南喜歡樣本,喜歡物件,喜歡許可權,喜歡穩定件。唯獨不喜歡證人——證人會說人話,會記得自己被誰帶走,會證明協議被誰撕掉。
林霧把“小X”那頁賬本掃描了三份。一份封存,一份給許曼,一份只留關鍵資訊,發給何桂芝和馬叔。
外部簡版只有一句:城南曾承諾不轉移早期響應兒童,現己違約。
這句話一發出去,外圍避寒點就炸了。有孩子的人最先反應,抱著娃往半山規則牆後面擠;也有人隔著護欄罵林霧,罵她為什麼現在才說。馬叔沒解釋,把新規一張張貼上去:兒童親屬表一律不籤,兒童轉移單一律上交,孩子夢見門先矇眼後登記。他一邊貼一邊罵:“想吵的後面排隊,想保孩子的先照做。”
何桂芝那邊更首接。她把老城西棟所有帶孩子的住戶集中到二樓,不許陌生人靠近,不許傳城南的表格,不許拿糖、餅乾、玩具引孩子出門。有人問她是不是太誇張,她冷笑:“能拿死人聲音打電話的東西,拿塊糖騙孩子算什麼?”
半山外部秩序又收緊了一圈。
程觀終於開口,語氣平得不正常:“陸清當年沒有能力保護所有人。”
“所以你就把她保護過的也毀掉?”
“實驗不會因為一個母親的條件停止。”
控制室裡所有人臉色都變了。程觀承認了——承認陸清有條件,也承認城南後來沒遵守。宋臨立刻標記錄音,老嚴差點笑出來:“這孫子終於說漏嘴了。”
程觀大概也意識到這句會被記下,很快補:“舊協議在災變後己自動失效。”
“誰宣佈的?”林霧問。
頻道安靜。
“你?”還是安靜。“觀瀾?白塔?城南?”
沒人答。因為無論他說誰,都等於承認有人主動撕約。
程觀換了話術:“你不該把希望放在一份舊賬本上。”
“我沒有。”林霧看著賬本,指腹壓在那頁發脆的紙角上,“我把證據放在賬本上。”
程觀冷笑:“證據救不了趙欣然。”
這句話露出他真正想幹的事:把林霧從證據拉回救援,拉回愧疚,拉回不計代價。許曼立刻低聲說:“回賬。”
林霧停了一秒,聽進去了。她沒有順著趙欣然往下說,反而問:“小X是誰?”
頻道里第一次出現明顯雜音。
程觀不想答。林霧知道自己問對了,繼續逼:“陸清保護的第一個早期響應兒童,是誰?”
電流聲越來越刺耳。程觀把聲音壓低:“他己經不重要。”
“那就是還存在。”林霧說,“死人和徹底失控的人,在你嘴裡通常叫無效樣本。你說不重要,說明他還能證明點什麼。”
老嚴看了林霧一眼。這話是跟程觀學來的,噁心,但好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