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觀沒再接。他最後留了一句：“城南從今天起停發避寒點的低溫包和熱湯車。你們要的樣本，自己來換。”廣播斷了。
半山外圍的接應點靜了一瞬。這意味著，靠半山換溫湯過冬的人，接下來要多挨一段冷。程觀在掐他們的脖子。
幾乎同時，老火車站防空層那邊傳來韓青的急呼。他留守的紅繩開始自己往地下滑——不是林霧這邊拉的，是下面有另一股力在拽。
韓青死死抱住繩盤：“它在收線！”
林霧一把抓起通訊：“韓青，報任務！”
“守繩！”
“再報！”
“守繩！”
紅繩繃得筆首，繩面結霜，一寸寸往他手上爬。老杜在防空層裡罵了一句，立刻反向固定。
宋臨盯著響應圖，聲音發緊：“城南段在強行回收連線線。”
程觀撕約不成，乾脆首接搶線。趙欣然很可能就在那條線上。
林霧看著賬本。陸清的交換條件只證明了城南違約，可證明只是第一步。接下來，得把被他們拿走的人搶回來。
她按下通訊：“所有人，按斷線方案執行。別讓它把紅繩收走。”
韓青聽見這句，牙關咬出了血，沒鬆手。紅繩在他掌心磨出兩道口子，血一出來就凍住。馬叔衝過去幫他壓繩盤，何桂芝帶來的人也撲上來。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的人抓住紅繩。他們不知道防空層裡具體發生了什麼，也分不清城南段和白塔段，只知道林霧說了別讓它收走——那就抓住。
老嚴在主樓看見這一幕，半天沒說話，最後罵：“別把手凍廢了！墊布！用墊布！”
馬叔這才反應過來，扯下圍裙纏到繩上。
外面的人抓住物理紅繩，裡面的人抓住趙欣然那條響應線。半山第一次真正從內外兩邊同時用力。程觀想把線收回城南，半山就把線變成一群活人共同抓住的東西。這很笨，也很有效。
宋臨看著資料，聲音發抖：“回收速度下降了。”
“保持，不要拉。”林霧說。
外面傳回馬叔的吼聲：“聽見沒！抓住，不準拔河！”有人問為什麼不能拉，何桂芝罵：“讓你抓就抓，哪來那麼多廢話！”
控制室裡，許曼輕輕撥出一口氣。這一刻，半山外部節點不再只是交易物件，他們也成了規則的一部分。程觀最不擅長的，就是處理一群沒有被編號、卻願意一起抓住繩子的人。他能命令外勤，能啟動舊保險，能修改協議，能用親屬回聲誘導一個人——可他沒法在一瞬間給避寒點那幾十雙手全部編號。
他們有的只是來換溫湯，有的昨天還罵過半山，有的連林霧長什麼樣都不知道。現在，他們抓著同一根繩。
林霧聽見頻道里的喘息聲，忽然明白：規則真正有用的那一刻，不在牆上。
是有人願意照著它伸手。
紅繩外側，那個早上才被親屬表騙過的男人也抓住了繩。他手還在抖。馬叔問他怕不怕，他說怕。他說自己己經籤錯過一次，這次至少要抓對一次。
那句話很快被風吹散，韓青卻聽見了。男人的手還在抖，抓住紅繩的五根手指卻沒再鬆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