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寧的第一片鱗,在夜裡十一點變亮。
它不像發光,更像冰面下浮起一層灰白色的霧。值班燈在隔離間外亮了三次。
第一次,秦珊以為是監控誤報。第二次,許曼從椅子上驚醒,外套都沒穿好就衝到玻璃前。第三次,夏寧自己按下了呼叫鍵。
他沒有哭,只是把那隻手抬起來,很小聲地說:“它醒了。”
這個說法讓許曼停在門口。不是疼,不是癢,也不是爛了——是醒了。灰鱗在孩子的感覺裡,像一個會睡會醒的東西。
許曼第一時間記錄:溫度正常;心率偏快;意識清醒;自我識別完整;門聲感知增強。
她問夏寧:“聽見什麼?”
夏寧閉著眼。“不是聽見。是有人敲牆。”
“幾下?”
“很多下。”他停了停,“不在這邊。”
隔離間外像又冷了一截。夏寧說“這邊”的時候,指的不是房間裡外,是現實這一邊。孩子沒學過門控詞彙,不知道什麼叫門邊層、響應線、臨時通道,可他抬手的動作很準,像手腕上那片鱗先知道方向,再帶著他的手指過去。
林霧立刻接入:“在哪邊?”
夏寧抬起那隻長鱗的手,指向地下室方向,但又偏了一點——不在0號房,也不在未來門,更像指向兩者之間。
門邊層。
宋臨把方位記下來。
夏寧忽然說:“有一個人敲得很慢。他不急。”
“你知道是誰嗎?”許曼問。
夏寧搖頭。“他沒有名字。他在位置上。”
位置。
小X。
許曼沒有繼續追問“他是誰”。這是她剛給自己立下的規矩——每一個問題都可能把夏寧往更深的響應裡推。醫生最容易犯的錯,就是為了弄清楚病,把病人逼成證據。
她把問題換成更輕的:“你現在還知道自己在哪嗎?”
夏寧閉著眼,回答得很慢。“半山。”
“你叫什麼?”
“夏寧。”
“你手裡拿著什麼?”
“沒有拿東西。”他停了一下,補充,“我在床上。”
自我識別完整,位置識別完整。這兩項比“聽見什麼”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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