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進。”
秦珊咬住牙。許曼沒有多解釋。現在任何一次靠近,都可能被夏寧的灰鱗記成新的位置接觸。她們連安慰都要重新學。隔著一層玻璃,安慰像被削薄了,但總比把風險帶進去好。
她立刻降低詢問頻率。門邊資訊通常伴隨傷害,這是半山剛寫下不久的規則,現在同樣適用於灰鱗。
林霧說:“停止追問。”
夏寧卻主動開口:“他說,不要把鱗刮掉。”
許曼手一頓。她確實想過取樣,哪怕只刮一點邊緣——不取樣,很難判斷組織結構。這個念頭讓她羞愧。取樣本身沒有錯,可她剛才有那麼一瞬間,真的先想到了結果,後想到了夏寧。末世會把人訓練得很實用,實用到連醫生都會在未知面前變冷。
許曼把取樣器放回托盤。金屬碰盤底,響聲很輕。
夏寧卻明顯抖了一下。他聽見了,或者說,灰鱗聽見了。
他睜開眼:“他說,刮掉會漏風。”
控制室裡一片安靜。
漏風。這個詞太具體,不像孩子能編出來。如果灰鱗真是身體適應門邊環境後長出的保護層,強行取樣可能會傷到他。許曼把“取樣”兩個字劃掉,改成:非侵入觀察。
老嚴看見後,低聲說:“這病還挺會保護自己。”
許曼糾正:“也可能是在保護人。”
灰鱗不一定是敵人。這句話沒人敢輕易說出口——一旦把它說成好東西,就容易忽略風險。林霧把判斷寫得很謹慎:
灰鱗可能為門邊適應性結構。危險性未知。保護性未知。不得美化。不得汙名化。
寫完,她把紙推給許曼:“這條貼不貼?”
許曼搖頭:“內部先用。”
外面的人現在只要聽見“保護性未知”,很可能立刻有人把灰鱗當成能利用的東西,也會有人覺得既然可能護人,就不必隔離。未知最怕被人拿去許願。半山得先管住自己。
半夜,周圓的灰線也亮了一次。她沒有聽見敲擊,夢見有人翻賬本,把“小X”那一頁往前挪,挪到她名字前面。
醒來後,她哭著說:“我不想排隊。”
林霧趕到低溫點:“排什麼隊?”
周圓抱著被子:“排到位置上。”
她哭得很壓抑,不像普通孩子的哭鬧,更像怕哭聲太大,會把夢裡的隊伍喊過來。許曼讓護士把燈調暗,周圓立刻搖頭。
“不能太暗。”
“為什麼?”
“暗了就看不見腳下的線。”
林霧讓宋臨記下。她並不完全信夢,只是到了現在,每一個孩子夢裡的細節,都可能對應舊病房裡一條被抹掉的規則。
周圓說,夢裡的孩子不是按名字排隊,是按床位。X位最前,圓位第二,寧位第三。每個位置前都有一片灰白色的牆,誰站上去,誰身上就會長一點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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