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本響的時候，控制室沒有人碰它。
抽屜自己震了一下，很輕，像有人在裡面用指節敲了一下木板。這一聲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停了手。宋臨的鍵盤聲斷了，老嚴剛端起的搪瓷杯停在半空，許曼下意識看向低溫點監控，確認夏寧沒有新的異常。
林霧看著抽屜。那裡面放著陸清賬本，也放著半山剛建立起來的一點秩序。如果賬本也開始響應，說明門邊位置己經從孩子身上，爬進了規則核心。
她沒有立刻開啟，先讓所有人進入記錄狀態：不回應，不補全，不喊名字。然後才拉開抽屜。
她戴了兩層手套。不是怕髒，是現在誰也不知道，接觸賬本會不會成為新的位置接觸。宋臨開了兩臺攝像機，一個拍賬本，一個拍她的手。半山現在每一個動作，後面都可能被複盤成生死判斷。
賬本攤開在小X那一頁。藍袋餅乾，不收錢，他不是顧客，他是證明。這些字沒有變化。
變化的是頁邊——那裡多了一個很淡的灰點。宋臨用放大鏡看。灰點沒有墨的邊，像一小片極薄的鱗粉。許曼讓所有人退後。
“非接觸取樣。”
她用透明膜輕輕覆蓋，再揭起。鱗粉粘在膜上，形狀像一個叉。X。
許曼沒有把膜立刻收進樣本袋，先讓所有人看清楚。那枚X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位置，幾乎會被當成紙頁上的黴點。可它的形狀又太規整，像誰拿著一根很細的灰白針，在賬本邊緣補了一筆。
這筆沒有留給陸清的意思，倒像是寫給現在的半山。
林霧看著那枚灰色叉。小X的位置，終於從舊病房圖上爬到了賬本里。宋臨把舊病房六床圖調出來，X位在門邊休息位旁，離門內、門外都隔著一小段，剛好卡在中間，像一個緩衝床位。
宋臨把三維圖投到牆上：X位前面是門，後面是病房，左側連著記錄臺，右側靠近舊供暖管。從工程角度看，那不是個舒服的位置，風口、視線、通道壓力全壓在那裡。
老嚴看了一眼就懂了。“這地方不是給人休息的。”
許曼問：“給什麼？”
老嚴臉色很沉：“給系統卸力。”
人躺上去，就成了卸力的一部分。
許曼說：“所以放到X位的孩子，可能會最早出現灰鱗？”
“不一定最早。”
林霧說：“但一定最容易承壓。”
夏寧坐過X位附近，周圓夢見自己排到圓位，修鞋匠接觸過周圓鞋底，賬本出現X鱗粉。所有東西都指向一個結論：舊病房的位置，其實是門邊的承壓點。誰被放上去，誰就可能替門邊承受一部分震動。
許曼抿緊了唇。“這和把人當墊片有什麼區別？”
老嚴冷笑。“專案語言大概會叫穩定床位。”
這西個字一出來，許曼的眼神都冷了。它太像專案會用的詞，穩定，床位，沒有孩子，沒有痛，沒有坐在那裡的人會不會害怕，只有一個聽起來能寫進報告的功能。老嚴罵道：“他們是真會給髒事起乾淨名。”
林霧把“穩定床位”西個字寫下，又劃掉，改成：承壓位置。不能用程觀的詞，他的詞會把罪行變得像技術。
下午，林霧讓宋臨做位置圖。這張圖要給半山自己人看懂，不照搬專案那套畫法。六個點：X位、圓位、寧位、未知三位。旁邊標著一行字：不要讓孩子坐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