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圖不公開原版，只發給核心和低溫點。發給低溫點之前，林霧又刪掉了幾個座標。她不想讓孩子們看見自己對應哪個點。周圓己經開始夢見排隊，夏寧己經把自己比作門邊的牆——再把完整位置圖擺到他們面前，等於把他們推回那間舊病房。許曼同意。篩查需要資訊，病人不需要被資訊二次傷害；可一旦傳出去，城南可能反向定位，不公開又會讓外部篩查困難。
林霧最後做了簡化版：舊床、舊椅、舊牆角出現灰白硬斑時，不坐，不靠，不睡。發現後上報，可換燃料券。
馬叔看完，說這條能懂。他又把“舊床、舊椅、舊牆角”唸了兩遍。
“能不能再加一句，別拿來燒？”
林霧看他。
馬叔說：“有些人一看不能坐，第一反應就是拆了當柴火。”
許曼搖頭。不能坐，不能靠，也不能隨便拆——這東西比壞傢俱麻煩多了。最後簡化版又補了一句：不鏟、不燒、不搬動，先圍起來。
果然，傍晚就有人上報。老城西棟樓梯拐角，有一塊灰白硬斑。何桂芝拍照發來，硬斑在牆角，離地不到半米，像孩子蹲過的位置。訊息後面還跟了一句：“我沒讓他們圍觀。”
林霧繃著的肩背稍稍鬆開。老城西棟最近一首處在半獨立狀態，何桂芝能第一時間按規則辦事，說明外部據點沒有散。她還順口提了句，今天有人在附近打聽“誰家孩子夜裡做怪夢”，口音是城南那邊的。林霧把這條也記下。半山最怕的，是發現殘留時，地方己經被人圍成了傳言現場。
她讓何桂芝封住那一角，不許坐，不許靠。
何桂芝問：“要不要剷掉？”
許曼立刻說：“不鏟。”夏寧說過，刮掉會漏風。不管這話能不能完全信，現在都不能隨意破壞。她們只能隔離、記錄、觀察。
何桂芝帶人用舊衣櫃板把牆角圍起來。有人問要圍多久，她說：“等半山通知。”
那人嘀咕：“半山什麼都要管。”
何桂芝轉頭看他：“你要是不想被城南管，就聽半山的。”
一句話把人堵了回去。末世裡，規則能不能執行，多半靠大家見過更壞的選擇。
晚上，老城西棟有個孩子承認，自己前兩天在那裡睡過。他沒有長鱗，只說睡醒後夢見有人給他蓋了一張很冷的被子。這條記錄被納入小X位置表。位置殘留不只在舊病房，它可能被帶出來，落到外部節點。傳染還能隔離人，位置殘留要隔離地方。半山的安全範圍，第一次不再只按人劃分，還要按位置劃分。
林霧看著地圖：低溫點、老城西棟、避寒點、主樓控制室——這些地方都開始出現不同程度的位置殘留。門邊不再只是一個看不見的層，它正把痕跡釘進現實。
宋臨低聲問：“如果位置越來越多，會怎樣？”
林霧看著賬本上的灰色X。
“那半山就會變成舊病房。”
這句話沒人接。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她說的是最壞情況。陸清賬本背面那句又浮上來：不要讓他們把家寫成病房。
現在，門邊殘留正替他們這麼做。
林霧在地圖上畫下第一條紅線：半山不設永久承壓床位。任何地方出現位置殘留，必須輪換、隔離、降響應。
寫完，賬本上的灰色X暗了一點，像有人終於知道，外面看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