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近館帶回來的東西，比一袋物資還重。不是紙，不是書，也不是照片——是規則。
半山把它們寫在新板子上：不坐，不借，不歸還，不登記，不替任何聲音補流程。
馬叔站在牆前唸完，又自己翻譯一遍：“看見椅子別坐，看見書別拿，看見表別籤。誰說你欠他的，先讓他拿活人證明。”
人群安靜地聽。昨夜被截回來的人聽得最認真——他們己經知道，北線不是傳說。它真的會開車，真的會點名，真的會把一個活人變成臨時乘務員。
陳懷坐在角落裡，胸前的殘票被紗布蓋著。聽見“不登記”三個字，他手抖了一下。
許曼走過去：“又想排隊？”
陳懷的嘴唇一點點失了血色：“不是排隊。”
“那是什麼？”
“我剛才……想把聽規則的人分成兩列。”
話一齣口，周圍幾個人都往旁邊挪了半步。陳懷自己也嚇得不輕。他不是故意的，可臨時乘務員留下的職責還在，只要看見人群，他就想維持秩序。
林霧聽完，反而把他叫到牆前。陳懷僵住：“我不行。”
“你行。”林霧遞給他一截木炭，“把這行劃歪。”
“哪行？”
“不排隊。”
木炭塞進手裡時，他指尖還在抖。他一筆劃下去，線歪得難看。可這條歪線落下，陳懷像從某種筆首裡掙出來一點，喘了口氣：“我剛才沒想排整齊。”
“對，醜得很好。”馬叔說。
半山後來把這條歪線留了下來。不為好看，為的是提醒所有人：北線喜歡整齊。整齊的人群、整齊的隊伍、整齊的登記、整齊的座位。半山要活，就不能太整齊。
第二次近館定在當天晚上。目標明確——地下恆溫書庫，但不從二樓下。第一次己經證明，地下門會在人被聲音和檔案耗到最累的時候開。那不是入口，是趁人疲憊時遞過來的坡。
宋臨翻災前建築圖，找出另一條可能的通道：少兒分館的地下恆溫書庫有獨立排風井，連著後巷，災前用來維護恆溫裝置。災後要是沒塌，也許能繞開二樓檔案庫。
老嚴看著圖：“鑽風井？”
“不是鑽。”宋臨說，“入口夠人彎著腰走。”
馬叔在旁邊補刀：“那就是體面點鑽。”
林霧定了走風井——不走員工通道，不走兒童閱覽室，不走二樓。舊圖書館想讓他們按樓層走，他們就繞。
第二次的隊伍比第一次少。林霧、老嚴、邱遠，再加一個陳懷。這決定讓所有人都意外，陳懷自己也嚇得站了起來：“我？”
許曼頭一個反對：“他還沒穩定。”
“所以要帶他。”林霧說。
陳懷被北線掛過臨時乘務員的位置，能感覺到排隊、驗票、上車這些規則的牽動。這很危險，也能提前預警——前提是他不再被那個位置拖走。
陳懷嘴唇發白：“我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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