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理由夠真實。林霧批准了。
趙慶這次不去外圈。他主動提出留在半山:“要是裡面再喊我,我在山上也許聽不清。”他說得很輕,“我不想拖你們。”
沒人說他膽小。所有人都知道,留下比跟去更難。他把那瓶新薑湯交給林霧:“要是聽見香腸,就倒掉。”
“倒哪兒?”
趙慶想了想:“倒地上。”
“為什麼?”
“小桐小時候最煩我浪費吃的。”
要是那聲音是真的,它會罵;要是不罵,就更得小心。林霧把這句也記下。
第二天凌晨,風停了一陣。半山沒有廣播,沒有集合,沒有整隊。西個人像去修一條壞水管,悄悄從西側出山。這是故意的——不莊重,不正式,不讓北線覺得他們在參加什麼流程。
出發前,馬叔只說了一句:“鑽完早點回來。”
老嚴回頭:“能不能說點好聽的?”
“別坐。”
這三個字比什麼祝福都好聽。
天沒亮,西個人到了舊圖書館後巷。排風井果然還在,鐵蓋半掩,蓋子上貼著一張紙:裝置維護,請登記。
陳懷一看見“登記”兩個字,臉色就變了。林霧沒撕紙,拿薑湯布蓋住它:“今天不維護。”
老嚴撬開鐵蓋。一股冷氣從地下湧上來,帶著更深、更沉、像冰櫃開啟後的味道。
陳懷忽然抬手:“下面有人排隊。”
“多少?”林霧問。
他閉上眼:“很多。”
“往哪排?”
“那些隊……”他聲音抖起來,“都排進書架裡去了。”
林霧沒有立刻下去,讓他把感覺說清楚。陳懷閉著眼,臉上全是冷汗:“書架裡……站著一排排名字。每個名字都等人來點。”
說完,他胸前紗布下的殘票微微發熱。許曼不在現場,只能透過耳機提醒:“殘票熱超過十秒,就讓他退。”
陳懷聽見了,咬著牙說:“還沒十秒。”
“為什麼不退?”
他盯著黑洞洞的井口:“因為我想知道,自己到底差點變成什麼。”
這答案不漂亮,卻夠真。林霧沒再攔,把一條歪紅線綁在他手腕上:“想排隊的時候,看它。”
紅線打得極醜。陳懷看了一眼,忽然笑了:“真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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