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圓的筆記本,是從防空層帶出來的。封皮很舊,邊角磨得發白。
它本來不該被允許留在低溫點。從防空層帶出來的東西,每一件都要登記、檢查、隔離。可週圓當時抱著筆記本,怎麼都不肯鬆手。她說,鬆了就沒人知道她喜歡什麼。許曼最後讓她留下,條件是每天檢查。現在看來,這個決定既危險,又不能說錯。如果連這本筆記都被拿走,周圓也許會比現在更早被擦掉邊。
裡面沒寫多少字,大多是畫。藍袋餅乾;一扇沒畫完的門;幾個手拉手的小人;還有一頁,只寫了一個圓。那個圓畫了很多遍,外面一圈,裡面一圈,像她怕自己畫得不夠清楚,會被誰擦掉。
貼紙就粘在那一頁背面。銀白色,邊緣翹起一點。它不該在那裡。周圓睡前,許曼親手檢查過她的物品:沒有貼紙,沒有鱗粉,沒有新硬斑。現在貼紙出現了,像是從紙頁裡自己長出來。
宋臨反覆調監控。沒有人進去,沒有物品傳遞。周圓睡著時,筆記本一首壓在枕頭邊。貼紙出現前一秒,畫面閃了一下,像紙頁自己翻動,然後銀白色就貼在了封皮內側。白塔的貼紙如果能透過己汙染物品“長出來”,那它己經超出單純物資投放,在借己有的門邊聯絡複製標記。
許曼沒有碰。她讓周圓把筆記本平放在隔離臺上,自己往後退。周圓不肯鬆手。
“它會把我寫沒。”
許曼停住腳:“誰把你寫沒?”
周圓低頭看手背。灰線從虎口延到腕骨,像一根被拉緊的細線。
“它數名字。”
她說這話時,聲音很輕,像怕自己的名字也被聽走。低溫點裡其他孩子都醒了,沒人敢出聲。夏寧握著自己的手腕,灰鱗亮起又壓下去。趙欣然在隔壁坐起來,臉色發白。這些孩子都聽懂了“數名字”有多可怕。門叫錯了,還能用真實細節抵抗;可如果它開始數,開始排序,開始判斷誰完整誰缺失,那就輪不到呼叫了,它是在整理人。
“怎麼數?”
周圓閉上眼,小聲念:“小X,一。圓圓,二。寧,三。空,西。”
她唸到第西個字,忽然哆嗦了一下。許曼立刻打斷:“停。”
周圓睜眼,眼淚一下掉出來:“我不想排第二。”
隔壁夏寧也醒了。他手腕兩片灰鱗同時亮起:“誰說這是排隊。”
“那是什麼?”
夏寧盯著周圓的筆記本:“是在點缺口。”
宋臨把監控畫面放大。筆記本上那枚貼紙邊緣,果然有細微起伏,不像在吸附,像在呼吸。
林霧問:“缺口是什麼意思?”
夏寧搖頭。周圓卻說:“誰沒有被寫完整,誰就是缺口。”
控制室裡安靜下來。陸清當年用小名把孩子從專案裡搶回來,可小名錶並不完整。小X沒有真名,圓圓沒有編號,寧可能對應夏寧,也可能對應另一個寧。空位還有三個。白塔的貼紙不只是定位,它在找這些不完整之處。名字不完整,位置不完整,記憶不完整,哪裡有缺口,它就往哪裡貼。
許曼問周圓:“它數你的名字時,你感覺哪裡疼?”
“不疼。”
“冷?”
“也不冷。”
周圓想了很久:“像有人拿橡皮擦我的邊。”
這比疼更糟。灰鱗讓夏寧像牆,灰線讓周圓像紙上的線。門邊不一定要傷她,它只要一點一點擦掉她和自己的聯絡。
。別識我自啟刻立曼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