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潮汐是沙灘的靈魂
一聲破水聲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靜。
兩人一前一後的從浪濤之中突破而出，海水從他們身上傾瀉而下，在夜色中拉出了道道銀線。
他們向著岸邊的沙灘走去，但走著走著，海瑟音的步伐就慢了下去，被凌守空超過，又鬆開了手，最後停留在原地。
海水沒過她的腳踝，潮汐推搡著她的小腿，一下，又一下——
但無論海浪怎麼推搡，她都沒有再向前一步。
凌守空輕出一口氣，回身看向海瑟音。
海水浸透了她的長髮，溼漉漉地貼在肩頸，衣物緊貼著身體的輪廓，勾勒出纖細卻繃緊的線條。
她就那樣站在海與陸的交界處，像一幅正在被海水慢慢洗去顏料的畫。
凌守空想起了安徒生筆下的人魚公主，那個走在刀尖上，是最終連一句話都沒能說出口就化為泡沫的人魚。
海瑟音此刻的樣子，就像是故事的最後一頁被人撕下來放進了現實。
她站在那裡，輪廓在光線中若隱若現，彷彿只要再退一步，只要潮汐再拉扯一下，她就會從邊緣處開始碎裂，變成透明的泡沫，變成海面上一瞬的虹彩或者……
變成沒人會記住的東西。
她嘶啞著出聲。
“黑潮最先襲擊了海洋。”
“創造了我們的母親，海妖的女王，海洋泰坦為阻止黑潮向著她所厭惡的大地侵蝕，不斷的吞下黑潮，一次又一次，直到超出她的極限——”
“滿溢之杯破碎那日，她告訴我們，我們得接過她的職責，繼續吞下黑潮，直到紛爭的長矛接過抵抗黑潮的使命。”
“那時我們可以踏上大地，那裡正傳頌著我們的犧牲與付出，我們將得到永遠不會結束的歡宴——”
“我們，強忍著痛苦，唱著歌，一次又一次的吞下黑潮，一次又一次的殺死自己的同伴，收集著滿溢之杯的碎片。”
“我，是最後一隻海妖。”
“我拼湊出了滿溢之杯，紛爭的長矛也總算是瞄準了黑潮，”她嘴角微微的牽動著，似是想要表現出苦盡甘來的喜悅，但留在臉上的卻只有哀傷與麻木，“但海洋……我能回去的地方，已經【消失】了。”
“唯有永不結束的歡宴能讓我迷醉，不必歸鄉面對那片空洞。”
“但……”
“斯緹科西亞已經消失了，無人知曉我們的付出，也沒有為我們準備的宴會。”
最後一句話落下時，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被海風帶走。
“你們的母親沒有欺騙你們，斯緹科西亞信仰著你們的母親，他們準備了宴會，只是……”
凌守空有些難以說出那個答案。
宴會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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