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綢刺眼。
林晚棠睜開眼的瞬間，鼻腔裡塞滿劣質合歡花香，混著蠟油燒焦的腥氣。
她盯著頭頂那頂繡了並蒂蓮的帳子，指尖摳進掌心，指甲陷進肉裡，疼。
這疼太真實了。
不是剜心那種疼。
前世沈清安命人剖開她胸膛時，她疼得連叫都叫不出來，只看見血沫子從喉嚨裡湧出來，順著下巴滴在青磚地上。
那時她穿著正紅嫁衣，嫁衣上繡的也是並蒂蓮。
而現在——她低頭，自己身上同樣穿著正紅嫁衣。
喜房裡的銅鏡映出她的臉：蒼白，瘦削，眼底烏青，嘴唇乾裂。
是十五歲的臉。
是出嫁那天的臉。
她還沒來得及理順混亂的記憶，一碗藥湯己經懟到唇邊。
「喝了，去去晦氣。」
王氏的聲音，慈愛得像蜜裡調油。
那隻端著碗的手卻穩得很，指甲染著鳳仙花汁，紅得滴血。
碗沿湊近，一股辛辣的草藥氣衝進鼻腔，林晚棠的胃猛地一縮。
紅花。
她認得這味道。
前世她喝下這碗“去晦湯”後，腹痛如絞，整整三日下不了床，錯過了回門，錯過了沈家老太太的立威，也錯過了她本該抓住的一切。
後來她才知道，那碗湯里加了足量的紅花，王氏就是要讓她在沈家抬不起頭，好讓林詩雨那邊安安穩穩地做她的狀元夫人。
「娘……這是什麼？」她的聲音在抖，恰到好處。
十五歲的林晚棠，本來就該是這副怯懦模樣。
王氏笑意更深：「乖女，娘還能害你不成？快喝了，花轎快到了。」
花轎。
林晚棠的太陽穴突突首跳。
她藉著垂眸的功夫，快速掃了一眼案几上的銅香爐——三足，雲紋，右下角有一道磕痕，是前世她嫁去沈家後，王氏身邊的嬤嬤來“收拾”嫁妝時，不小心碰掉在地上摔出來的。
那時候她心疼了好半天，因為那是她生母留給她唯一值錢的東西。
香爐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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