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站在廊下，與林詩雨擦肩而過。
林詩雨忽然抬起頭，渾濁的目光落在林晚棠臉上，嘴唇翕動了兩下，發出一聲極輕的呢喃：“妹妹……你救救我……”
林晚棠沒有看她，只是輕聲說：“姐姐，你累了。好好歇著吧。”
林詩雨像是被這句話抽走了最後一點力氣，徹底軟了下去，被嬤嬤拖出了院門。
院子裡安靜下來。
莫嚴走上前，將那本賬冊雙手呈上：“王爺，這賬冊……”
“燒了。”蕭絕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莫嚴一愣，隨即躬身：“是。”他捧著賬冊退了下去，院子裡只剩下林晚棠和屏風後那道影子。
林晚棠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屏風後傳來一陣機括轉動的聲響，“咯吱……咯吱……”輪椅緩緩滑出來，停在門檻邊。
蕭絕穿著一身玄色常服，頭髮只用一根木簪束著，臉色比上次見面時更蒼白了些，但那雙眼裡的赤紅絲毫未減，像兩團燒不盡的野火。
他沒有看林晚棠，而是低頭看著地上一樣東西——那是林詩雨剛才掙扎時從髮間掉落的金簪，簪頭嵌著一顆拇指大的東珠，此刻正被輪椅的木輪碾在底下。
蕭絕轉動輪椅，木輪碾過金簪，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東珠應聲碎裂，碎屑嵌進磚縫裡。
“送去地牢。”他淡淡開口，對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外的影衛說，“沒有本王的命令，誰都不許探視。”
“是。”影衛無聲退下。
蕭絕這才抬起眼，看向林晚棠。
那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厭惡，只有一種近乎審視的平靜。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林晚棠以為他會說些什麼，卻見他只是微微偏了偏頭，像是在等她開口。
林晚棠沒有退縮，迎著他的目光，緩步走到輪椅邊，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藥味。
她微微俯身，湊近他耳畔，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她的語氣很輕，很慢，帶著一種沙啞的、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氣音。
那語調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告別，又像是承諾，像是遺憾，又像是執念。
蕭絕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整個人僵住了，像被一道無形的雷劈中，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那是他前世臨死前，撐著一口氣，對她說出的最後一句話時，用的語調。
那語調裡，有萬般不捨，有千般不甘，還有一句他這輩子都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
他猛地攥緊扶手——“咔嚓”一聲悶響，檀木扶手被他硬生生捏出一道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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