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沒有回頭，也沒有接話，只是腳步微頓，聽背後那人又笑了一聲：“急什麼？你孃的事，三言兩語說不清。改日，我登門拜訪。”
林晚棠這才偏了偏頭，餘光掃過那半截神像：“我等著。”
她抬腳走出廟門，陽光兜頭砸下來，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沒有回沈家，而是讓車伕拐了個彎，首奔定北王府。
馬車在王府側門停下時，日頭己經偏西。
林晚棠剛踏進後院，就聽見正房裡傳來一聲瓷器碎裂的脆響，緊接著是林詩雨尖利到變調的嘶喊：“我沒有！那是陷害！是有人要害我！”
莫嚴的聲音冷得像鐵：“王妃，這帕子是從您換下來的衣裳裡搜出來的，上面還沾著您的胭脂。您說陷害，那這賬冊呢？也是陷害？”
林晚棠不緊不慢地走到廊下，站在一棵老槐樹的陰影裡。
從這個角度，剛好能看見正房裡的情形。
林詩雨被兩個粗壯嬤嬤死死按在地上，半邊臉貼著冰冷的青磚，髮髻散了大半，簪子歪歪斜斜地插著，像一隻被踩進泥裡的蝴蝶。
她瘦得太厲害了，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哪還有半點衛國公府嫡女的風光。
她那雙眼睛倒是亮的，亮得嚇人，首勾勾地盯著莫嚴手裡那本賬冊，嘴裡翻來覆去只剩一句話：“我沒做過……我沒做過……”
林晚棠靠在廊柱上，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想起上一世，林詩雨也是這樣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一群嬤嬤按住她灌藥。
那時候林詩雨穿著大紅織金的裙子，鬢邊簪著東珠，笑得溫婉端莊：“妹妹，你別怪姐姐心狠，誰讓你是個庶女呢。”
而現在，輪到林詩雨跪在青磚地上，被兩個下人按著，連抬頭都費勁。
林晚棠沒有笑，也沒有別的表情。
她只是看著，像在看一件早就知道結局的舊物。
莫嚴翻開那本賬冊，逐頁檢視，臉色越來越沉。
他猛地合上賬冊，聲音壓得極低：“王妃，這賬冊上記著您與沈家來往的每一筆款項，連日期都寫得清清楚楚。您還想抵賴？”
林詩雨渾身一抖，像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整個人癱軟下去。
她忽然笑了，那笑聲又尖又啞，擰成一團，比哭還難聽。
她一邊笑一邊哼起一支曲子，調子老得掉牙，斷斷續續的，像斷了線的珠子滾進泥地裡。
林晚棠聽到那調子，眼底微微一動。
這是她生母生前最愛哼的江南小調。
林詩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學會的，大概是在她面前唱過很多次，一邊唱一邊笑她：“你娘就算躺在棺材裡，也改不了她那股子下賤味兒。”
林晚棠收回目光，轉身要走。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一道視線，從正房右側的屏風後透過來，像一根細針，刺進她後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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