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把紙條揉進掌心，指尖微微發涼。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子時剛過一刻。
沈家的燈籠還亮著幾盞，守夜的婆子縮在門房裡打盹。
她沒驚動任何人，換了一身玄色窄袖衣，從後院的角門翻了出去。
夜風裹著深秋的涼意，鑽進領口。
她腳步不停，沿著巷道拐了兩個彎，繞到王府側門。
門虛掩著，像是特意為誰留的。
她推門進去，院子裡沒人。
不對，連廊下的燈籠都沒點。
整座定北王府像沉進了一口深井，靜得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
林晚棠腳步微頓，鼻尖動了動。
血腥味。
濃郁的鐵鏽味從正殿的方向漫過來，裹著一股說不清的腥甜，像是什麼野獸在黑暗裡喘息。
她壓下心頭的悸動，快步穿過迴廊，推開寢殿的門。
門內一片漆黑。
月光被厚重的簾幔擋了個嚴實，只有門縫漏進一線微光，照出滿地碎瓷爛木。
桌椅書架全被震得七零八落，斷肢似的橫在地上，像經歷了一場風暴。
而風暴的中心，坐著一個人。
蕭絕赤裸著上半身，坐在滿地的狼藉中間。
月光照不到他，但他皮膚下那些黑色的紋路卻像活物一樣蠕動，隱隱泛著幽光，從鎖骨一路蔓延到腰際，盤根錯節，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
他垂著頭，額髮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緊繃的下頜線。
呼吸沉重而粗糲，每一下都像從胸腔裡撕扯出來的。
林晚棠站在門口，沒有動。
她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從蕭絕身上蔓延開來，像潮水一樣漫過門檻，裹住她的小腿。
空氣裡那股血腥味更濃了，濃得嗆人。
她想起前世聽過的一個說法——定北王的毒，發作起來，六親不認。
但她沒退。
她甚至往前邁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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