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樓。
三月初七，花酒一桌，掛賬十二兩。
三月十五，替頭牌「柳大家」贖鐲子一對，西十兩。
西月初二，包場慶賀高中，六十兩，押的是沈家祖田的田契副本。
一筆一筆，日期、數目、經手的鴇兒，比春風樓自家的賬本還全。
再往下，是一張字據的復刻件。
連他按手印時蹭歪的那點印泥，都描得一般無二。
「今質押妻林氏嫁妝銀五百兩，月利三分。立據人，沈清安。」
這是他揹著所有人乾的事。
連他娘都不知道。
“眼熟嗎？”
林晚棠的聲音從日頭裡飄回來，不輕不重。
沈清安喉嚨裡咯咯響了兩聲。
下一瞬，他兩手較勁，嘶啦一聲，撕成兩半。
再揉，再搓，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抬腳又碾了兩下。
“一張廢紙。”他抬起頭，眼裡全是血絲，“能證明什麼？”
廊下幾個賓客齊齊倒抽一口涼氣。
撕了岳家賞的東西，這位狀元爺，是破罐子破摔了。
“是不能證明什麼。”
林晚棠站住腳，回頭看他，像看一隻賣力翻跟頭的猴。
“原件三天前，送到了大理寺卿的案頭。”
“順帶，做了你賄賂本屆主考官的旁證。”
轟——
沈清安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了。
春風樓掛賬，走的是平康坊的暗錢。
那筆錢從哪兒來，到哪兒去，大理寺翻起來，比他自己記得都清楚。
賄賂主考官。
五個字，夠他把這身狀元袍，換成豪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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