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水衝出壺口——
大半潑在沈清安的兩條腿上，剩下小半砸在青磚上，滋啦一聲，騰起一股白汽。
“嗷——”
慘叫劈了叉，比亂葬崗那夜的烏鴉還難聽。
沈清安整個人從她背後彈出去，砸在地上，抱著腿翻滾。
袍料燙出兩個大洞，焦糊味混著藥膏味往上冒，舊傷化開，和新燙的水泡糊成一片，紅得發亮。
林詩雨舉著那把壺，僵在原地。
壺嘴還滴著水。
嗒。嗒。
她幹了什麼。
門檻外，送茶的小丫鬟癱成一團，牙齒咯咯打架。
屋裡兩個能喘氣的，一個在地上滾，一個在原地挺屍，沒人看博古架。
林晚棠背對著滿地狼藉，站得筆首，像在躲一場晦氣。
指腹抵住鎮紙底座後沿那粒小凸起，往左一撥。
機簧彈開的動靜，不及沈清安半聲嚎。
底座翻開一指寬的暗格，一卷紙躺在裡面，邊角磨得起了毛。
她垂下眼。
第一息，看名。從上到下，十七個。
第二息，看數。每筆鹽鐵稅的流向、數目、經手人，一筆不落。
第三息，看落款。
排在最後的那個名字燙進腦子，她的指腹涼了半分。
袖口裡滑出一張宣紙。尺寸一樣，摺痕一樣，來之前就備好的。
進去的是白的。
真的那捲貼著她的手腕滑進袖袋，涼得像條蛇。
機簧合攏，又是一聲輕嗒。
從頭到尾，三息。
身後的慘叫還沒斷氣，正好替她掩門。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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