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帶血的奏摺，摔在光滑的紫檀木面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血漬己經半乾，在燭火下泛著暗沉的褐紅色，將明黃色的絲絹襯得格外猙獰。
摺子攤開，露出裡面用蠅頭小楷寫就的條條罪狀，字字句句，都指向一個人——戶部侍郎，趙元良。
“貪墨河工銀兩三十萬兩，虛報邊關糧秣損耗，勾結地方大員侵吞鹽引……”蕭絕的聲音低啞，像鈍刀刮過粗糲的沙石，他扯開奏摺染血的邊角，指尖沾上那汙跡，“好一份詳盡的‘投名狀’。沈清安那條狗，倒是急著向新主子表忠心。”
林晚棠的目光落在“沈清安”三個字上，瞳孔微微一縮。
她今日在沈家書房暗格裡看到的，正是幾封與趙元良手下商號往來的密信，時間、數額，與這奏摺上列出的罪證隱隱吻合。
但那密信，是她故意留了線索去尋的。
“那枚玉墜，”蕭絕忽然轉身，一步步逼近她，首到她後背抵上冰冷的書架，無路可退，“也是你放進去的，對不對？”
他問的不是玉墜，是暗格的存在。
林晚棠背脊繃緊，面上卻不見慌亂，只抬眼迎上他猩紅的眸子：“王爺不是早知沈家書房有暗格？” 她聲音平穩，甚至帶了點試探，“那枚玉墜，背面確實有王府的徽記。但若是王爺布的局，又何必多此一舉，非要我親自去放？”
空氣瞬間凝固。
蕭絕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殘酷的興味。
他抬起手，骨節分明的手指撫上她的臉頰，冰涼的溫度激得她肌膚一陣戰慄。
“王妃不也知道麼？”他一字一頓，氣息噴在她耳畔，滾燙，卻說著最冷的話，“知道那暗格裡該有什麼，知道趙元良的錢流向了哪裡，甚至知道……”他頓了頓，嗓音壓得更低，幾乎融進夜色裡，哼出一段破碎的調子，“……月兒彎彎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
是江南小調。
林晚棠渾身血液，像是瞬間被凍住了。
那是她上一世，某次被他灌醉後，稀裡糊塗哼過的歌。
只有他們兩人在場，沒有任何第三個人聽見。
她甚至以為，他自己當時也醉得厲害，根本不會記得。
他記得。
他不但記得，還記得如此清晰，連每一個轉音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指尖冰涼。
林晚棠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俊美，卻覆蓋著濃重的陰鷙與瘋狂，眼底深處翻湧的東西，絕不僅僅是憤怒。
那是……一種跨越了生死界限的、滔天的執念。
“蕭絕。”她第一次，沒有用敬稱，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刺破了緊繃的寂靜，“你也回來了。”
不是疑問，是陳述。
蕭絕捏著她下巴的手指驟然用力，逼迫她抬起頭，徹底暴露在他的審視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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