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對著她，肩膀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但那顫抖中，又混雜著毒發時的細微痙攣。
林晚棠看得清楚，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尖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
“王爺的毒，”她開口，聲音冷靜得可怕，“也是淑妃的手筆，對吧？”
蕭絕沒有回頭，只從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低笑，像是受傷的困獸。
“那賤人，用宮裡秘藏的‘蝕心散’，混在給太后的補藥裡。我替母后試了一口，便成了這副半死不活的鬼樣子。”他慢慢轉過身，臉上的暴戾尚未褪去，卻又添上了一層深不見底的嘲諷，“沈清安，不過是她丟出來，試探我還有幾分力氣的餌罷了。”
他忽然上前一步，再次逼近，這次卻不是擒拿，而是用手背冰涼的指節，重重地抵住了林晚棠的咽喉。
力道不重，卻帶著致命的威脅。
“現在，輪到我問你了，王妃。”他的聲音低得如同耳語，卻裹挾著雷霆萬鈞的壓力，“這一世，你明知沈清安是條毒蛇，明知他身後站著想讓我死的淑妃，為何還要選他？”
他盯著她的眼睛，那裡面翻滾著痛苦、質疑，還有一種近乎毀滅的偏執。
“你是想借他的手，送我最後一程？”他抵著她咽喉的指節微微收緊，感受著她肌膚下脈搏的跳動，平穩，有力，沒有一絲慌亂，“還是想再看一次，我死在你面前的樣子？”
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
林晚棠沒有動，任由那冰涼的指節貼著自己最脆弱的脈門。
她甚至微微放鬆了身體，抵在身後的書架上，仰頭看著他。
然後，她伸出手。
不是推開，也不是格擋。
她的手，帶著活人溫熱的體溫，輕輕握住了他抵在自己咽喉的、那隻冰冷泛紫的手腕。
她的指尖甚至能感覺到他腕骨突兀的弧度，以及皮膚下血管不正常的滯澀流動。
蕭絕渾身一震，那滔天的殺意和瘋狂，像是被這突兀的溫暖觸碰，撞得凝滯了一瞬。
“王爺，”林晚棠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空氣，一字一句，砸在他的耳膜上，“我們做個交易。”
她迎著他驟然收縮的瞳孔，繼續說下去，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一樁尋常買賣。
“我，幫你解這蝕心散的毒。”
“你，助我平衛國公府，誅沈清安，扳倒淑妃。”
她握著他手腕的手，微微用力，那力道從指尖傳遞過去，奇異地，竟讓他體內翻湧的暴戾和劇痛，緩和了一絲。
“至於沈清安，”林晚棠的唇角，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那弧度裡沒有溫度，只有冰冷的算計，“他和你我此刻一樣，都是別人棋盤上的棋子。”
她停頓了一息，目光鎖住他眼底那幾乎要將她吞噬的旋渦。
“但很快，”她緩緩說道，“他就不是了。”
蕭絕盯著她。
眼底的猩紅如潮水般劇烈地翻湧、碰撞，那裡面瘋狂與理智在廝殺，毀滅與某種更深沉晦暗的情緒在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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