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衛的話音在門外落定，密室裡的藥香都涼了三分。
蕭絕鬆開林晚棠的手腕，扶著寒冰池站起身，池水順著褲腳往下滴。
“回帖，就說本王謝娘娘賞臉。”他嗓子裡像糊了層砂紙，“赴宴的事，不許應。”
“為什麼？”
“淑妃擺的席，鴻門宴都比它乾淨。”
林晚棠彎腰，撿起地上散落的金針，一根根插回蘇青的藥箱。
“娘娘慈心，怕我初入王府不懂規矩，衝撞了宮裡的貴人。”她合上藥箱，抬眼，“依我看，帖子是幌子。赴宴之前，她還會先送一份「大禮」上門。”
“什麼禮？”
“教規矩的人。”
話音落地不到半日，前頭就傳來了通報。
“宮裡的孫姑姑到——奉淑妃娘娘的話，教王妃宮規禮儀！”
來的嬤嬤五十上下，鬢髮梳得油光水滑，宮裝漿洗得筆挺，手裡攥著一根烏木戒尺。
她進正廳，不行禮，眼皮耷拉著，拿眼縫量人。
“這位就是王妃？”她從鼻子裡哼出一聲，“老奴在宮裡伺候三十年，貴人見得多了。庶出扶正的，頭一回。”
翠兒的臉騰地紅了，剛要開口，被林晚棠抬手攔下。
“嬤嬤宮裡出來的，規矩自然最正宗。”林晚棠語氣妥帖，“那便請嬤嬤賜教。”
孫嬤嬤的眼皮抬了抬。
“賜教不敢。”她把戒尺往掌心一拍，“王妃這請安禮，手高了，膝歪了，眼睛亂飄。傳出去，丟的是王爺的臉。”
“日頭正好。王妃頂著這盆水，去院裡站出個樣子來吧。”
翠兒捧著銅盆過來，手抖得厲害。
滿滿一盆水，穩穩落上林晚棠的頭頂。
七月的天，前院的青石板曬得能烙餅。
盆沿沁涼，壓著發頂。後頸曬得發燙，汗順著脊樑溝往下爬。
孫嬤嬤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慢悠悠呷茶。
她起身，示範了一整套請安禮，轉腕、屈膝、俯身、垂眼。
一遍。
只示範一遍。
林晚棠頭頂水盆，眼睛跟著走了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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