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浪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把滿地的火星澆得嘶嘶作響。
林晚棠窩在蕭絕懷裡，沒動。
她抬著眼皮子掃了一圈。
跪著的暗衛們，姿態夠低夠規矩，可那幾十雙眼睛裡的意思就沒那麼規矩了——有人驚，有人疑，有人臉上寫著明晃晃的“這女人哪冒出來的”，還有人眼珠子滴溜溜往她身上瞟，像在掂量她有幾斤幾兩。
有意思。
她沒戳破，也沒惱。
火是她放的，人是她救的，叛徒是她幫著宰的。
這些訊息用不了一夜就能傳遍整個王府，明早起來，她這個來歷不明的王妃在暗衛們嘴裡指不定被編排成什麼妖精。
可那又怎樣？
她垂下眼，胳膊搭在蕭絕肩頭，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捏著他後頸的碎髮。
不服？
憋著。
蕭絕抱著她穿過人群，步子邁得不緊不慢，靴底踩過碎裂的門檻時，身形穩得像座山。
暗衛們跪得更低了。
殺寒鴉那一幕就在半炷香前，誰都長著眼睛，都看見了那位替王府握了十年刀的首領是怎麼被人一招捏碎的。
所以此刻，看著王爺抱著那個女人大步流星往外走，沒有人敢抬頭，更沒有人敢吱聲。
只有火焰在身後噼啪作響，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歪。
寢殿己經被收拾過了。
塌了一半的屋頂拿油布暫且苫著，地上的碎磚爛瓦堆在牆角，空氣裡還殘留著焦木的苦味，可桌椅茶盞居然一樣不差地擺回了原位。
王府的辦事效率，不含糊。
蕭絕把林晚棠放在臨窗的羅漢床上，動作輕得像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沒管她身上沾的菸灰，徑首轉身，繞過書案，從暗格裡摸出一隻狹長的檀木匣子。
匣蓋揭開，裡頭躺著一塊黑漆漆的鐵牌，巴掌大小，正中一個“絕”字，筆鋒凌厲，像刀刻出來的。
他把牌子擱在林晚棠手心裡。
她低頭看了看，指腹摩挲過那個字，觸感冰涼沉重。
“這牌子，能調動王府所有暗衛，也能支取王府賬上每一兩銀子。”蕭絕的聲音啞得像被煙燻過，“拿著它，在這府裡，你說的就是王法。”
“不用跟你報備？”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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