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像一顆冰珠子，滾進林晚棠的心口。
她沒答。
先答的，是腦子裡那本攤開的、屬於上輩子的賬冊。
蘇長卿。
禮部侍郎周文垣的外甥。
三個月前，剛從嶺南調回京城。
調令是吏部下的，可文書走的是戶部鹽鐵司的路子。
她記得清楚，因為上一世，就在這個時候，鹽鐵轉運使劉大人“暴斃”了。
緊接著，蘇長卿坐了那張椅子，成了大梁的錢袋子。
而沈清安那份名單上，蘇長卿的名字後面，跟著的不是銀子。
是鹽引。
整整三萬銀私鹽的分銷賬目，藏在他別院的假山石洞裡。
這些東西，夠他死十回。
蕭絕沒動他。
不只沒動，還把那頁罪證，單獨抽了出來。
燭火的光，跳在他指尖，把那薄薄一張紙，映得透亮。
林晚棠看著他的動作。
心裡那點模糊的猜測，像被風吹散的霧，驟然清晰了。
她抬起眼，望進他深寒的眸子裡。
“蘇長卿，”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新任鹽鐵轉運使。掌天下鹽鐵漕運，歲入逾千萬兩的那個蘇長卿。”
蕭絕沒點頭，也沒搖頭。
他只將那頁紙，湊近了燭臺。
火苗舔上紙角，迅速蜷曲，發黑，騰起一股青煙。
墨跡在火焰中扭曲，蘇長卿的名字，連同後面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一點點化作焦黑的灰蝶，飄落在銅製的燭盤裡。
他鬆開手指，最後一點紙角落下，燃盡。
書房裡瀰漫開一股紙張燒糊的苦味。
“一個死了的貪官，和一個活著的、有把柄捏在本王手裡的鹽鐵使，”蕭絕用帕子擦了擦指尖，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人心上，“哪個更有用？”
林晚棠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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