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賬。
蘇長卿接過，掂了掂，當著林晚棠的面翻開第一頁。
“王妃不是記性好麼？”
他撕下衣頁，在她眼前晃了晃，湊到炭盆上。
火苗舔上紙角。紙頁蜷曲、發黑，焦苦味散開。
“看清楚嘍。”他撕第二頁，“送去御史臺的，是抄本。無印無鑑，一紙廢文，老夫明日就能讓它變成構陷。”
“原件，今日死在這兒。”
“你記性再好，能背，又如何？”
“沒了紙，沒了印，你到御前張嘴就說蘇家販私鹽？”他笑出聲，“御史咬人，也要講證據。”
一頁，又一頁。
他每撕一頁，都存心在她眼前晃。
林晚棠瞪圓了眼，活像嚇傻了。
只有她自己清楚——每一頁在眼底過的那一瞬，滿頁的字，都被原樣拓進了腦子裡。
“柳姑娘。”她輕聲開口，“替人數銀子的人，最後多半替人頂罪。你燒的每一頁，將來都可能記在你頭上。”
柳絲絲夾著火鉗的手，頓了頓。
“少攀扯！”蘇長卿撕頁的動作快了，火盆裡的灰蝶一隻接一隻往上飛。
燒到只剩薄薄一沓。
火光裡，一頁紙上的字跡掠過林晚棠眼底。
她開口了。
嗓音不高，一字一字，穩穩落進炭火的噼啪聲裡：
“景和三年，夏，於江陵渡口「漁夫石」下，交予龍幫主，「江鱘」三百擔。”
火鉗噹啷一聲砸在盆沿上。
沒燒完的半本賬，整摞栽進了火裡。
火苗騰地躥高，映亮兩張臉——柳絲絲的，蘇長卿的，一樣慘白。
林晚棠抬手，指向牆上那幅畫，落在江陵渡那一段。
江心一塊黑礁石，石上坐著個米粒大的漁翁。
“畫上這位漁翁，”她語調閒閒的，像在聊家常，“手裡垂了三根魚線。三根線，三百擔。”
“蘇大人，對得上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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