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兩個人裹著一條被子，齊昭昭拿指尖在褥子上敲，“嗒、嗒嗒、嗒嗒嗒”，一下一下，教她怎麼把長短不一的敲擊拼成句子。
她們還約定過，這是隻有她們倆才懂的暗號，天塌下來也不作數。
而此刻，齊昭昭袖中的手指正一下一下敲著那個她們笑鬧時約定的訊號——
危險。
演戲。
兩個字在她腦中炸開。
所有湧到眼眶的酸澀、燒到喉嚨的委屈、刺進心口的疼，在那一瞬間全部凍結。
林晚棠握著帕子的手微微一滯，旋即不動聲色地垂下了眼簾。
她的目光極快地掃過齊昭昭身後那些探著腦袋的貴女，又掠向窗外茶樓對面的巷口——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輛普普通通的青布馬車，車簾微微掀起一角，看不清裡面坐著什麼人。
她什麼都明白了。
齊昭昭在用這種方式救自己，也在救她。
林晚棠低下頭，用帕子按住紅腫的半邊臉，沒有爭辯，沒有還手，連一句解釋都沒打算給自己留。
她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卻透著清晰的涼意，恰好能讓所有人聽見：“齊姑娘既如此決絕，晚棠無話可說。願齊家……早日渡過難關。”
然後她轉身，脊背挺得筆首，一步一步走下樓梯。
身後是貴女們壓低的議論與抽泣。
“她不生氣嗎？被這麼打了一巴掌……”
“怕不是理虧吧？”
“畢竟她那個身世……”
林晚棠沒有回頭。
她一步一步走完樓梯，腳下的木頭髮出輕微的聲響。
臉頰上的刺痛還在，卻能感覺到半邊臉正緩緩腫起來，燙得厲害。
她的手心攥著帕子，帕子底下，指甲輕輕摳進了掌心的肉裡。
方才齊昭昭扇她的那一瞬，翻掌的間隙裡，指尖從她面前拂過——那動作太快，快到連對面的貴女都沒看清，快到任何人都會以為那不過是甩巴掌時帶起的下意識動作。
可林晚棠看見了。
齊昭昭的指腹上，有一排極短、極淺的指甲掐痕。
那痕跡不是新的，像是掐了又結痂、結痂又掐，反反覆覆，最後凝成幾道細白的月牙印。
那些印子，排成三個字。
“兄在詔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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