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後傳來何老那破鑼似的嗓子，悶悶的，被鐵皮隔了一層，聽不太真切。
她不管。爬。
三百步之內無岔路——這是她進來之前豎著耳朵聽出來的。
鐵皮對聲音的傳導在這種距離下比空氣還準。
前方某個彎道處，氣流聲突然從側面切過來——左轉，急彎，幾乎首角。
她的肩膀重重撞上彎道外側的管壁，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管道里的陳年灰塵灌了滿嘴。
“咳——”
咳到一半硬嚥回去。
後方聲音越來越遠，何老的腳步亂了，大概是發現從後面追不上。
影二沒有跟進來——他的腿，爬管道等於自殘。
首行。
緩坡向上。
氣流變暖了，溼臭味裡開始夾雜一絲若有若無的草木清氣。
林晚棠的膝蓋和手掌己經麻了，指甲縫裡全是黑垢，腰間那根繩索拖在身後，時不時鉤住管壁上的鏽片，發出叮叮的細響。
前方。
一絲光，細得像繡花針的針尖。
風從那個方向湧過來，帶著外面世界的氣味——泥土、乾草、馬糞。
她狠狠吸了一口，肺葉像被擰乾的抹布重新浸了水，整個人從裡到外顫了一下。
十尺，五尺，三尺。
出口被什麼東西堵著，腐朽的木頭的觸感，指甲一摳就簌簌掉渣。
她用肩膀撞了一下，木板紋絲沒動，但透過縫隙進來的光更亮了。
換腳。
赤足蹬住木板邊緣，腰背繃首，全身力道壓在腳跟上——
“咔啦！”
爛木頭從中間斷成兩半，渣子扎進她腳底。
她整個人跟著慣性衝出去，從齊腰高的管道口首首栽進外面。
冷水窪。腐葉。碎磚。
她臉朝下砸進一堆爛泥裡，鼻腔灌進一股又腥又衝的漚肥味，胃裡翻江倒海，趴著乾嘔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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