餞別宴設在東宮的觀星臺,夜幕初垂時,彩燈己掛滿迴廊,映得琉璃瓦流光溢彩。文武百官按品級分列兩側,藩王使者們聚在露臺角落,低聲交談著,目光卻時不時瞟向主位上的建文帝與馬皇后。
朱玉瑤一身月白襦裙,站在馬皇后身側,眼角的餘光始終留意著燕王世子朱高熾。這位世子身形肥胖,此刻正端著茶杯,看似憨厚的臉上帶著幾分侷促,手指卻在杯沿無意識地摩挲——那是緊張時的小動作,朱玉瑤在史料裡見過記載。
“皇侄不必拘束,”建文帝端起酒杯,笑容溫和,“皇叔鎮守北平辛苦,你回去替朕帶句話,待邊境安穩,朕親自去北平看他操練兵馬。”
朱高熾連忙起身行禮,動作因肥胖而顯得有些笨拙:“臣侄記下了。家父常說,陛下仁厚,是朱家子孫的福氣。”話雖恭敬,眼神卻飛快掃過殿內的武將,像是在清點人數。
朱玉瑤心頭瞭然——這是在探查南京的兵力部署。她悄悄碰了碰身旁的馬嘉祺,後者會意,微微點頭,轉身走向負責宴飲的內侍。
片刻後,露臺中央響起悠揚的樂聲,張藝興帶著舞姬們登場。不同於尋常的靡靡之音,這次的歌舞剛勁有力,舞者手持長槍,演繹著明初將士們並肩作戰的場景,最後定格在“兄弟攜手守邊關”的畫面上。
“好!”百官齊聲喝彩,藩王使者們也紛紛點頭,唯有北平來的幾位使者臉色微變。
馬皇后適時開口:“燕王與皇上當年也曾並肩抗元,這份兄弟情分,該好好守著才是。”她看向朱高熾,語氣溫和卻帶著分量,“世子說是不是?”
朱高熾額頭冒汗,忙附和:“皇后娘娘說的是,家父時常感念陛下與娘娘的恩情。”
宴席過半,朱玉瑤藉故離席,來到觀星臺西側的角樓。丁程鑫己在此等候,手裡拿著一卷名單:“剛從朱高熾的隨從裡揪出三個不對勁的,腰間都藏著兵部的令牌,應該是來測繪城防圖的。”
“扣下嗎?”朱玉瑤問。
“不急。”丁程鑫壓低聲音,“我讓賀峻霖跟著他們,看他們把圖交給誰。打蛇要打七寸,得找到燕王在兵部的內應。”
正說著,遠處傳來一陣喧譁。兩人趕過去一看,只見朱高熾的一個貼身侍衛與禁軍起了爭執,侍衛懷裡掉出個布包,滾出幾枚銅錢和一張紙條,上面畫著奇怪的符號。
“這是……密信?”朱玉瑤撿起紙條,上面的符號歪歪扭扭,像是孩童塗鴉。
“是燕王軍中的暗號。”馬嘉祺不知何時也來了,他曾在北平做過暗探,“這符號代表‘西華門守衛換崗時間’。”
朱玉瑤眼神一凜:“他們想動西華門?”那裡是通往東宮的捷徑,防衛相對薄弱。
“未必是現在。”馬嘉祺冷靜分析,“朱高熾明天離京,這時候傳訊息,更可能是為將來鋪路。”他看向丁程鑫,“把這侍衛‘請’到錦衣衛,好好‘問問’。”
丁程鑫領命而去,動作乾脆利落,沒驚動宴席上的人。朱玉瑤看著露臺方向,朱高熾正舉杯向建文帝敬酒,臉上看不出絲毫異樣。
“這世子看著老實,心思倒不小。”她低聲道。
“燕王的兒子,能簡單嗎?”馬嘉祺冷笑,“不過他比起他那兩個弟弟朱高煦、朱高燧,己經算收斂了。”
回到宴席時,氣氛正酣。張真源帶著太醫院的人來給百官送安神湯——說是防夜寒,實則裡面加了少量安神草藥,避免有人酒後失言。他走到朱高熾面前時,特意多停留了片刻:“世子體弱,這湯里加了些溫補的藥材,您多喝點。”
朱高熾道謝接過,目光在張真源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起了什麼,卻沒多說。
宴罷,朱高熾啟程離京。朱玉瑤站在城樓上,看著車隊緩緩駛遠,為首的馬車裡,朱高熾掀起車簾,朝城樓方向望了一眼,眼神複雜。
“他知道我們動了他的人嗎?”朱玉瑤問身邊的馬嘉祺。
“肯定知道。”馬嘉祺望著車隊消失的方向,“但他不敢聲張,畢竟是他的人先犯了忌諱。”他頓了頓,“不過這也意味著,燕王很快就會知道南京的動靜,我們得加快速度了。”
夜風漸涼,吹得城樓上的燈籠搖晃不止。朱玉瑤裹緊了披風,心裡清楚,餞別宴只是緩和,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燕王收到訊息後,會有怎樣的動作?兵部的內應是誰?那些藏在暗處的細作,又會掀起什麼風浪?
她看向宮城深處,坤寧宮的燈火依舊亮著,馬皇后還在批閱奏章——這位皇后,正用她的方式,為建文帝穩固著後方。而他們這些來自未來的“闖入者”,必須在歷史的洪流中,找到那條能避開戰火的岔路。
“下一步,查兵部員外郎。”朱玉瑤轉身下城樓,腳步堅定,“孫和供出的那個名字,就是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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