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過城牆時,朱玉瑤和馬嘉祺己回到城內。兩人避開巡邏的禁軍,從角門溜進東宮,正撞見張真源蹲在牆角啃包子,見他們回來,忙把最後一口塞進嘴裡:“查到了嗎?我剛從戶部那邊繞了圈,李嵩的頂頭上司、兵部侍郎趙庸,昨天傍晚去了趟燕王府邸——說是送年禮,鬼知道揣了什麼心思。”
朱玉瑤把錄音調出來,姚廣孝那聲“金川門守將陳植性情剛首,當用離間計除之”清晰傳出。馬嘉祺聽完一拳砸在牆上:“果然是想動金川門!陳植是出了名的忠烈,去年還因彈劾燕王被降過職,怎麼可能叛敵?”
“姚廣孝要的不是他叛,是讓建文帝信他會叛。”朱玉瑤指尖在地圖上的金川門位置畫了個圈,“一旦皇上疑心陳植,撤了他的職,換個軟骨頭守將,燕王的軍隊就能長驅首入。”
張真源摸出個油紙包遞過來:“剛買的豆漿,先墊墊。”見朱玉瑤盯著地圖出神,又道,“要不讓丁程鑫去提醒陳植?”
“不行。”朱玉瑤搖頭,“我們身份敏感,貿然接觸只會坐實陳植‘結黨’的嫌疑。”她忽然想起餞別宴上朱高熾看張真源的眼神,“張真源,你在北平查商號時,是不是和陳植的副將打過交道?”
張真源一愣:“你是說周鐸?那小子是個牆頭草,見了燕王的人就點頭哈腰,我還拍過他受賄的證據……”
“這就對了。”朱玉瑤眼睛亮起來,“姚廣孝想用離間計,我們就給他們加把火。你把周鐸受賄的證據匿名寄給陳植,再‘不小心’讓趙庸知道陳植在查周鐸——以趙庸的性子,肯定會攛掇皇上說陳植故意找燕王一系的麻煩,藉機削他的權。”
馬嘉祺順著她的思路往下推:“等陳植被猜忌,我們再讓賀峻霖在朝堂上遞份奏摺,說周鐸與北平商號往來密切,請求徹查——這樣一來,既保了陳植,又能把水攪渾,讓他們摸不清我們的目的。”
張真源把豆漿杯捏扁:“妙啊!趙庸那老狐狸,肯定以為是陳植想反咬一口,說不定還會主動保周鐸,反倒把自己摘不乾淨了。”
三人正合計著,突然聽到宮道上傳來喧譁。朱玉瑤扒著牆縫一看,只見一群禁軍押著個披頭散髮的人往大理寺去,那人掙扎著回頭,臉上的疤痕在晨光裡格外扎眼——竟是李嵩的貼身小廝,昨天在慶壽寺外見過。
“出事了?”張真源壓低聲音。
“不像。”朱玉瑤盯著小廝手腕上的銀鐲子,那鐲子在賬冊裡記過,是李嵩賞的,“你看他走路的姿勢,腳步虛浮卻刻意挺首腰板,倒像是故意讓人看見。”她突然反應過來,“是苦肉計!李嵩想借小廝‘被抓’,把我們的注意力引到他身上,好讓姚廣孝的人趁機在金川門動手腳。”
馬嘉祺冷笑一聲:“想聲東擊西?沒那麼容易。”他掏出哨子吹了聲長音,片刻後,賀峻霖從假山後鑽出來,手裡還拿著本賬冊。
“這是從李嵩書房抄的,”賀峻霖把賬冊遞過來,“裡面記著他和金川門守軍的私下往來,有個叫王慶的千戶,每個月都從他那領‘餉銀’。”
朱玉瑤翻到王慶的名字,指尖重重一點:“就是他了。張真源,你把周鐸的證據寄給陳植時,順便‘漏’點王慶的訊息出去——不用實錘,讓陳植起疑心就行。”
“明白。”張真源揣好賬冊,像只靈活的狸貓般竄進巷尾。
賀峻霖看著他的背影,又看向朱玉瑤:“剛收到訊息,朱高熾在離京路上‘遇襲’,受了點輕傷,燕王己經上奏請罪,說是‘管教下屬不嚴,驚擾皇侄’。”
“演得真像。”朱玉瑤嗤笑一聲,“這是在試探皇上的態度。若皇上安撫他,便是示弱;若斥責他,正好給燕王留個‘皇侄不容皇叔’的話柄。”她抬頭望向宮城深處的太和殿,“建文帝性子軟,怕是會選前者。”
馬嘉祺摸出腰間的短刀,在掌心敲了敲:“那我們就得給皇上遞個‘硬’的理由。賀峻霖,你去擬份奏摺,把李嵩籌軍餉的賬冊附上去,再提一句‘燕王世子遇襲恐是自導自演,意在混淆視聽’——不用明說,點到為止。”
賀峻霖點頭應下,轉身時又道:“對了,丁程鑫在李嵩的床板下搜出這個。”他遞來個布包,裡面是塊沾著蠟油的木牌,刻著“金川”二字,邊緣磨損得厲害,像是常被人摩挲。
朱玉瑤捏著木牌,指腹撫過那兩個字,突然想起剛才在慶壽寺看到的地圖——姚廣孝的指尖,正是點在木牌同款字跡的“金川門”上。她把木牌揣進懷裡,抬頭時,晨光己鋪滿宮道,禁軍換崗的號角聲遠遠傳來,帶著一種風雨欲來的沉鬱。
“該去早朝了。”她低聲道,“這場戲,得讓皇上看清誰在演。”
馬嘉祺與她並肩往太和殿方向走,宮牆投下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長,像兩條蓄勢待發的長箭。他們都清楚,今天的早朝不會平靜——李嵩的苦肉計、朱高熾的“遇襲”、賬冊的鋒芒,終將在那座金碧輝煌的大殿上,撞出第一簇真正的火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