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的糧草營被焚的訊息,像長了翅膀般傳遍了燕軍大營。朱棣在中軍帳裡來回踱步,手指捏著姚廣孝送來的急報,紙頁被攥出深深的褶皺。帳外的風捲著沙塵呼嘯,像是在嘲笑他的失算——他從未想過,自己精心佈置的糧草防線,會被一支偽裝成蒙古兵的小隊輕易突破。
“父王,兒臣願帶五千騎兵,再去奪些糧草回來!”朱高煦的聲音帶著不甘,鎧甲上的焦痕還未清理,那是從火場裡突圍時留下的印記。
朱棣揮手打斷他:“不必了。鹿晗敢燒糧,定是設了埋伏。現在去,只會中了圈套。”他看向帳下的謀士,“諸位有何良策?”
謀士們面面相覷,最後還是一個白髮老者開口:“王爺,糧草不濟,不宜久戰。不如暫且退回北平,待重整旗鼓,再圖南下。”
“退?”朱高煦怒吼,“我們離南京只有一步之遙,現在退,豈不是讓天下人恥笑?”
朱棣沉默著,目光落在地圖上的金川門。那裡像一根魚刺,卡在他的喉嚨裡——陳植的堅守,朱玉瑤的奇謀,還有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十三公主”,都超出了他的預料。他突然想起馬皇后,那個在他年少時總愛塞給他糖吃的女人,如今竟成了他最棘手的對手。
“再攻三日。”朱棣突然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三日內,若還攻不下金川門,便退兵。”
而此時的金川門,正瀰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緊張與期待。朱玉瑤站在城樓上,看著士兵們加固城牆,民夫們往護城河搬運尖木樁,心裡清楚,這將是最後一場硬仗——朱棣的糧草最多支撐三日,只要守住這三天,靖難之役的走向就會徹底改變。
“建文帝的親征大軍到哪了?”她問身邊的馬嘉祺。
“在滁州休整,明日就能到。”馬嘉祺指著遠處的官道,“周敬之派人送來了訊息,說皇上親自給士兵們分發乾糧,士氣很高。”
朱玉瑤點點頭,卻依舊憂心忡忡:“朱棣是沙場老將,絕不會坐以待斃。這三天,他一定會使出渾身解數。”她看向嚴浩翔,“震天雷和連弩都準備好了嗎?”
“都備好了!”嚴浩翔拍著胸脯,身後的推車上堆滿了陶罐和弩箭,“這次的震天雷加了鐵砂,威力比上次大十倍!連弩也改了扳機,射速更快!”
張真源也湊過來,藥箱裡塞滿了草藥:“我讓人熬了預防瘟疫的湯藥,每個士兵都得喝。還備了不少金瘡藥,都是清涼寺的老僧親自炮製的,效果比以前好得多。”
朱玉瑤看著他們臉上的笑容,心裡的擔憂漸漸消散。有這些人在,再難的仗,也能打下去。
傍晚時分,天空開始飄起細雨,淅淅瀝瀝的,給乾燥的戰場蒙上了一層水汽。朱玉瑤讓人在城牆上鋪了草蓆,防止士兵滑倒,又讓賈玲熬了薑湯,一碗碗送到守城計程車兵手裡。
“公主,你也喝點吧。”賈玲遞來一碗薑湯,熱氣模糊了她的眼鏡,“這雨怕是要下一夜,明天攻城會更難。”
朱玉瑤接過碗,剛喝了一口,就見陳植匆匆跑來,手裡拿著個箭筒:“燕軍射來的箭書!”
箭書上只有八個字:“三日之後,城破屠城。”字跡凌厲,帶著血腥的威脅。
“嚇唬誰呢?”沈騰搶過箭書,揉成一團扔在地上,“等建文帝的大軍一到,看他們還敢不敢囂張!”
朱玉瑤卻撿起紙團,展開來看了又看:“這不是嚇唬,是試探。朱棣想看看,我們的軍心會不會動搖。”她對傳令兵喊道,“把這箭書抄一百份,貼在軍營各處!告訴士兵們,朱棣越是威脅,越說明他快撐不住了!”
士兵們看到箭書,果然沒有慌亂,反而激起了鬥志。一個老兵站出來喊道:“俺們連死都不怕,還怕他屠城?只要能守住城門,就算死了,也有臉見祖宗!”
“對!守住城門!”士兵們的吶喊聲壓過了雨聲,在城樓上回蕩。
第二天清晨,雨還沒停,朱棣的大軍就開始攻城了。這一次,他們用了新的戰術——先派一批老弱士兵衝鋒,消耗城樓上的箭支和滾石,然後再讓精銳部隊趁虛而入。
“卑鄙!”陳植怒罵一聲,卻不得不下令射箭。看著那些老弱士兵中箭倒下,他的手在發抖——他是軍人,卻不想屠殺無辜。
“別猶豫!”朱玉瑤喊道,“他們是來攻城的,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她親自拿起連弩,瞄準一個舉著雲梯計程車兵,扣動了扳機。
箭支穿透雨幕,精準地射中目標。朱玉瑤看著士兵倒下,心裡像被針扎一樣疼,但她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