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一過，歸處山的積雪就著淅淅瀝瀝的春雨化了，順著山脊匯成細流，把石脊村的梯田澆得油亮。顧行舟踩著泥濘的田埂，看著村民們用易烊千璽改良的曲轅犁翻地，犁尖劃過之處，溼潤的泥土翻出黑油油的波浪，裹著新冒頭的草芽，透著股生機勃勃的腥甜。
“行舟哥，你看這犁！”石匠大勇扶著犁把，笑得合不攏嘴，“以前三個人才能拉動的犁，現在我一個人就夠了，一天能多翻半畝地！”
顧行舟蹲下身，指尖捏起一把泥土，溼潤度正好。“嚴浩翔做的灌溉渠也該通了，”他望著田邊新挖的水溝，“等水引過來，就能插秧了。”
不遠處的渠邊，嚴浩翔正和沙僧一起除錯水閘。那水閘是用松木和鐵片做的，轉動把手時，木板精準地升起落下，把水流分成幾股，分別引向不同的梯田。“成了！”嚴浩翔抹了把臉上的泥水，眼睛亮得像浸了雨，“這樣既能控制水量，又能擋住雜物，比單純挖溝好用十倍！”
沙僧憨厚地笑，手裡的禪杖往地上一頓，震落了杖頭的水珠：“還是嚴小師傅腦子靈光，俺們以前在流沙河，只知道堵水，哪想過這麼多門道。”
田埂上突然傳來一陣歡笑聲，是賈玲帶著幾個女村民送早飯來了。竹籃裡裝著菜糰子和米湯，用粗布蓋著，還冒著熱氣。“歇會兒吧！”賈玲把碗遞到大勇手裡，“剛蒸好的薺菜糰子，就著米湯吃，頂飽！”
沈青崖跟在後面，藥簍裡裝著剛採的薄荷，綠油油的葉片上還掛著雨珠。“這薄荷煮水喝能解乏，”她把藥簍遞給田邊的婦人，“大家累了就喝一碗，別中暑了。”
春雨漸漸停了，雲層裡透出淡淡的陽光，給遠處的歸處山主峰罩上了層柔光。顧行舟望著那片雲霧繚繞的山尖，突然想起周硯說的“歸處山心”——自從雙玉合璧揭開秘道後，那片山就成了石脊村的禁地，除了偶爾去巡查的劉耀文和鹿晗，沒人敢靠近。
“在想什麼？”馬嘉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手裡拿著張圖紙，是宋亞軒從山外帶回來的，“剛才去村口接貨，遇到個有意思的人。”
圖紙上畫著些奇奇怪怪的機械，像是織布機，又比普通織布機多了幾個轉輪。“這是……”顧行舟皺眉。
“說是從江南來的商人，叫秦霄賢，”馬嘉祺指著圖紙上的轉輪，“他說這是‘水轉大紡車’，用水力帶動織布，比人工快十倍，想在咱們村建個作坊。”
顧行舟指尖劃過圖紙上的齒輪：“他想做什麼？石脊村既不出棉花，也沒多少會織布的人。”
“他說看中了咱們的水。”馬嘉祺望向嚴浩翔剛修好的水渠，“歸處山的水流穩定，適合帶動紡車。而且他還帶來了棉花種子，說要教村民種棉花，收了棉花就在作坊裡織布，織好的布由他運出山去賣，利潤分村民三成。”
“天下沒有白掉的餡餅。”沈青崖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藥簍放在田埂上，“這秦霄賢看著像個說書先生，油嘴滑舌的，未必是真心幫咱們。”
正說著，宋亞軒帶著個穿青布長衫的年輕人走了過來。那年輕人手裡搖著把摺扇，雖然沾了些泥水，卻依舊斯斯文文，見了顧行舟，拱手笑道：“在下秦霄賢，久仰顧先生大名。”
他的目光掃過梯田裡的曲轅犁，又落在灌溉渠的水閘上，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石脊村藏龍臥虎啊，這農具和水渠，怕是比縣城裡的還要精巧。”
“秦先生過獎了。”顧行舟不動聲色地擋在水閘前，“不知先生想在村裡建作坊，可有官府的文書？”
秦霄賢從袖中掏出份文書，蓋著巡撫衙門的紅印：“在下己在巡撫那裡備過案，絕非私設作坊。而且……”他話鋒一轉，摺扇指向歸處山主峰，“聽說顧先生掌管著歸處山的秘寶？在下對那秘寶倒是略知一二。”
顧行舟心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不過是些前朝舊賬，哪是什麼秘寶。”
“顧先生說笑了。”秦霄賢摺扇輕搖，語氣意味深長，“那秘寶裡，可不止有糧賬。據說還有張地圖，標記著當年建文帝出逃時埋下的寶藏，就在歸處山心……”
話音未落，劉耀文突然從山道上跑下來，手裡攥著支羽箭，箭桿上綁著塊布條：“魏玄的舊部反了！帶著人往歸處山來了，說要找‘秘寶’報仇！”
眾人臉色驟變。秦霄賢卻像是早有預料，收起摺扇笑道：“看來，咱們得做筆交易了。我知道一條近路能繞到山心，幫你們擋住那些亂兵，你們……得讓我看看那地圖。”
顧行舟盯著他，突然明白這秦霄賢哪是什麼商人，分明是衝著秘寶來的。可魏玄舊部來得突然，村裡的青壯大多在田裡忙活，根本來不及組織防禦。
“我去報信！”宋亞軒轉身就往學堂跑，“周先生和馬嘉祺哥在那裡，讓他們帶村民躲進秘道！”
“我去通知鹿晗！”劉耀文拔腿往另一邊的哨所跑，“他帶著人在山邊巡邏，讓他先攔住亂兵！”
沈青崖迅速收拾藥簍：“我去拿密檔和玉佩，實在不行，就把他們引到空寨去！”
春雨又開始下了，淅淅瀝瀝的，打在梯田的水面上，濺起密密麻麻的小水花。顧行舟看著秦霄賢意味深長的笑，突然覺得這看似平靜的春日，藏著比冬日風雪更叵測的暗流。
歸處山的秘寶到底藏著什麼？秦霄賢的真正目的是什麼？魏玄的舊部又是怎麼知道秘寶的？無數疑問像雨珠一樣砸下來，讓他不得不握緊了手裡的泥——不管前路有多少波瀾，他都必須守住這片剛冒新芽的土地，守住石脊村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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