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柔軟的絨布，輕輕蓋在石脊村的屋頂上。顧行舟和馬嘉祺並肩走在最後，身後的談笑聲漸漸遠了，只剩下兩人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山道上回響。
“其實我小時候總想著離開家，覺得外面才有出息，”馬嘉祺忽然開口，聲音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來了這兒才明白，出息不在遠處，在心裡踏實。”
顧行舟點頭，想起剛來時對“歸處”的迷茫，忍不住笑了：“以前覺得得做出驚天動地的事才算沒白活，現在覺得……能看著孩子們認字，看著地裡長出糧食，也挺好。”
兩人走到村口的老槐樹下，樹是村裡最老的物件，枝椏遒勁，像位沉默的老者。樹幹上刻著許多名字，是歷年村民留下的，如今又多了些新的刻痕——是他們這些“外來者”的名字，歪歪扭扭，卻透著鮮活的生氣。
“你看，”馬嘉祺指著那些新刻痕，“以後咱們的名字就在這兒了，跟這樹一樣，紮在石脊村的土裡。”
顧行舟伸手摸了摸樹皮，粗糙的觸感帶著歲月的溫度。遠處，學堂工地的方向還亮著燈，是趙閻帶著幾個夥計在加班整理木料，燈光昏黃，卻像顆溫暖的星子。
“明天我去看看秦霄賢的織布機，”顧行舟說，“他說想改改結構，讓織布速度再快點。”
“我跟你一起去，”馬嘉祺點頭，“正好問問他‘歸處藍’的布料什麼時候能出第一批，我想給孩子們做新校服。”
說話間，一陣風吹過，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他們的話。夜空很淨，星星亮得清晰，能看清銀河的輪廓，就像他們此刻的心境，澄澈而安寧。
回到住處時，嚴浩翔還在燈下畫圖紙，桌上擺著幾個木零件，是他做的織布機模型。“你們回來啦，”他推了推眼鏡，“我改了個腳踏板的設計，這樣不用手拽，腳踩就行，能省不少力氣。”
顧行舟湊過去看，模型做得精巧，木頭的咬合處嚴絲合縫。“厲害啊，”她由衷讚歎，“明天讓秦霄賢來看看，肯定能用。”
馬嘉祺倒了兩杯熱水，遞給顧行舟一杯：“早點休息吧，明天還得去工地。”
嚴浩翔擺擺手：“你們睡，我再弄會兒，這玩意兒上癮。”
躺在床上，顧行舟聽著窗外的風聲和遠處隱約的蟲鳴，心裡很靜。她知道，明天醒來，陽光會照進窗欞，院子裡的雞會準時打鳴，秦霄賢的織布機會“哐當”作響，孩子們會在學堂地基旁追逐打鬧……這些瑣碎的聲響，拼湊成了“家”的模樣。
或許，所謂的“歸處”，就是這樣吧——不是某個宏大的目標，而是這些日復一日的尋常，是身邊這些吵吵鬧鬧卻始終在一起的人，是這片能讓人放下所有防備，安心紮根的土地。
夜色漸深，顧行舟漸漸睡去，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夢裡，歸處山的雪化了，溪水潺潺，新學堂的鈴鐺響了，孩子們的讀書聲漫過山坡，和著織布機的聲音，像一首永遠唱不完的歌。
天剛矇矇亮，顧行舟就被院子裡的動靜吵醒了。披衣出門，看見秦霄賢正蹲在織布機旁，手裡拿著嚴浩翔畫的圖紙，眉頭緊鎖地琢磨著。旁邊堆著幾塊新打磨的木零件，晨光落在他認真的側臉，絨毛都看得清晰。
“早啊，”顧行舟走過去，“看懂了？”
秦霄賢抬頭，眼裡帶著興奮：“差不多！你看，把這個腳踏板連到這個連桿上，腳一踩，經線就能自動開合，手就能專心投緯紗了！”他邊說邊比劃，“這樣一天至少能多織兩匹布！”
“厲害。”顧行舟笑著點頭，“等會兒嚴浩翔過來，讓他再給你講講細節。”
正說著，嚴浩翔揹著工具包來了，看到零件眼睛一亮：“喲，開始裝了？我帶了新的木膠，粘得牢。”
兩人湊在一起忙活，顧行舟去廚房燒水，剛點著火，就見馬嘉祺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個布包：“剛去地裡看了，學堂地基的土凍化了，正好能動工。這是鹿晗託人帶的紅糖，給你們煮點糖水喝。”
“有心了。”顧行舟接過紅糖，往鍋裡舀了兩勺，“等會兒叫秦霄賢和嚴浩翔也來喝點。”
糖水咕嘟咕嘟煮著，香氣瀰漫開來。外面傳來孩子們的喧鬧聲，是周硯帶著孩子們去撿石頭——學堂地基需要很多鵝卵石填縫，孩子們撿得格外起勁，誰撿的石頭圓，還能得到一顆糖。
“周先生，你看我這個！”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舉著塊圓滾滾的石頭跑過來，仰著小臉，眼裡滿是期待。
周硯接過石頭，笑著點頭：“真圓！獎你兩顆糖！”
小姑娘歡呼著跑開，其他孩子更賣力了。周硯看著這場景，轉頭對身邊的顧行舟說：“你說，等學堂蓋好，這些孩子會不會記得，他們也曾為這裡添過一塊石頭？”
顧行舟望著孩子們的身影，心裡暖暖的：“會的。就像我們會記得，是誰劈的第一根柴，是誰和的第一捧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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