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臺的採訪車剛駛離山門，孫悟空就抱著那根穿滿貝殼的晾衣杆躥上了屋頂。“你看這光影！”他站在瓦片上揮舞著杆子，貝殼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比道觀裡的銅鈴還好聽！”
李小白叉著腰站在院壩裡仰頭罵：“下來！摔斷腿別指望我給你找郎中！”話沒說完，就見孫悟空腳下一滑，整個人順著屋頂斜坡滾了下來，還好被簷角的老槐樹杈勾住了衣襬，懸在半空晃盪。
“哈哈哈！”院門口突然傳來笑聲，一個穿著灰布短褂的老頭揹著竹簍站在那，手裡還捏著個磨得發亮的銅煙桿，“這小猴崽子，倒比後山的野猴還能鬧。”
眾人一愣，還是唐僧先反應過來，上前拱手：“老先生是？”
老頭磕了磕煙桿，煙鍋裡的火星濺在青石板上：“路過討碗水喝，看你們這兒熱鬧，就多站了會兒。”他的目光掃過院裡晾曬的貝殼串、牆上貼著的巡演海報，最後落在李小白手裡的針線筐上，“姑娘在縫啥？這針腳，倒有幾分我老婆子年輕時的樣子。”
李小白舉了舉手裡的布片——是塊靛藍色的粗麻布，正打算給少年們做新演出服的罩衫。“瞎縫著玩的，老先生見笑了。”
“不笑，不笑。”老頭擺擺手，放下竹簍，從裡面掏出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剛從鎮上趕集回來，帶了點新出的梅子糖，給孩子們嚐嚐。”
豬八戒眼尖，早湊過去揭開了油紙，一股酸甜味立刻散開：“是糖！”他剛想抓，被唐僧拍了下手背。
“多謝老先生。”唐僧接過糖，又讓八戒去廚房端水，“老先生裡面坐，院裡亂，別磕著。”
老頭卻沒動，只是盯著牆上的巡演海報看：“你們要去城裡演出？”
“是呢，”李小白擦了擦手上的線跡，“省雜技團邀的，下個月開始。”
“城裡好啊，”老頭嘆了口氣，“我那孫子，就在城裡的戲班子敲鑼，三年沒回家了。”他摸出煙桿又想點，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收了回去，“說起來，你們這貝殼串做得不錯，像我老婆子年輕時給我編的那個。”
孫悟空不知啥時爬了下來，正蹲在老頭腳邊撿掉落的梅子糖，聞言抬頭：“老爺爺也懂這個？”
“懂點皮毛。”老頭笑了，眼角的皺紋擠成一朵花，“年輕時跟船跑過海，見人編過這貝殼風鈴。說起來，”他看向李小白，“姑娘要是不嫌棄，我倒有個法子，能讓這貝殼聲更脆些。”
李小白眼睛一亮：“老先生請講。”
“用淘米水泡泡。”老頭蹲下身，撿起個掉在地上的貝殼，“泡上三天，再用細砂紙磨邊，掛起來風吹著，能比現在響三倍。”他用煙桿敲了敲貝殼內側，“你看這紋路，是深海里的老貝殼，磨透了能透光呢。”
正說著，八戒端水出來，老頭接過碗喝了一口，突然指著院角的老槐樹：“那樹洞裡，怕是有好東西。”
眾人一愣，孫悟空己經躥了過去，伸手往樹洞摸了摸，竟掏出個鏽跡斑斑的鐵盒子！開啟一看，裡面裝著幾枚發黃的戲票，還有半塊沒吃完的麥芽糖，糖塊上的牙印都清晰可見。
“這是……”李小白驚訝地睜大眼睛。
老頭看著鐵盒子，眼神軟了下來：“像我孫子小時候藏的。他總愛把戲臺子上的糖渣、碎票根往樹洞裡塞，說要留給‘樹仙’看。”他輕輕摩挲著戲票，“這上面的戲班名，跟我當年看的那個，倒有幾分像。”
唐僧拿起一張戲票，上面的字跡模糊，但“春和班”三個字還能辨認。“老先生，這戲班……”
“早散了。”老頭擺擺手，站起身，“水也喝了，糖也送了，我該走了。”他背起竹簍，又看了眼那些貝殼串，“城裡演出時，多掛幾串，說不定我那孫子能聽見響呢。”
孫悟空突然喊：“老爺爺，我給你串個貝殼掛墜吧！保證比樹洞那鐵盒子裡的好看！”
老頭回頭笑：“好啊，等你串好了，我來取。”
看著老頭的背影消失在山道上，八戒才撓頭：“這老爺爺看著普通，倒像個懂行的。”
李小白捏著那半塊麥芽糖，糖塊己經硬得像石頭，卻還帶著淡淡的甜。“他說的淘米水泡貝殼，咱試試？”
“試！”孫悟空舉著貝殼串蹦起來，“要是真能響三倍，巡演時保準蓋過隔壁戲班的鑼鼓聲！”
當天下午，院裡就多了十幾個裝著淘米水的陶罐，每個罐子裡都泡著貝殼串。李小白坐在老槐樹下縫罩衫，聽著少年們爭論巡演時誰站C位，看著陽光透過陶罐，在地上映出晃動的光斑，突然覺得那老頭的話像顆梅子糖，含在嘴裡酸酸甜甜，餘味能繞著舌尖轉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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