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盒子被搬到了戲臺旁的供桌上，成了院裡的“故事匣子”。小周每天都要開啟看看，添點新東西——有時是片壓平的銀杏葉，有時是張寫著新唱詞的紙條，今天他放進去的，是枚磨得發亮的銅鑼釘，上面還沾著點敲鑼時濺的銅屑。
“這釘子跟了我爺三十年，”他摸著釘子，眼裡閃著光，“他說敲壞十面鑼，才能磨出這麼顆‘定心釘’。”
李小白正在給新做的穆桂英戲服繡靠旗，聞言抬頭笑：“那你可得多敲壞幾面鑼，爭取比你爺還厲害。”
“那是自然！”小周挺起胸脯，突然想起什麼，“對了，雜技團剛才來電話，說下個月要去省城巡演，問咱們去不去。”
“去！”孫悟空第一個跳起來，手裡的晾衣杆差點戳到戲臺頂，“俺老孫還沒在省城的大舞臺上翻跟頭呢！”
沈騰摸著下巴琢磨：“到了省城，咱得搞點新花樣。比如……讓八戒表演‘吞寶劍’？就用院裡那把鏽菜刀。”
豬八戒正抱著個南瓜啃，聞言頭搖得像撥浪鼓：“俺才不吞！要吞你吞！”
眾人笑作一團時，唐僧從外面回來，手裡捧著箇舊木盒。開啟一看，裡面是些泛黃的照片——有春和班當年的演出照，有周老先生年輕時敲鑼的樣子，還有張邊角磨損的全家福，照片上的小男孩舉著面小銅鑼，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
“這是小周小時候吧？”李小白指著照片，“跟現在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小周的臉一下子紅了，撓著頭笑：“是我五歲那年，爺帶俺去趕廟會拍的。”
唐僧把照片一張張放進鐵盒子，輕聲說：“這些都該留著，以後講給孩子們聽。”
我看著鐵盒子裡的東西越來越滿——舊戲票、麥芽糖、貝殼掛墜、新照片……像串被時光串起來的珠子，每顆都閃著不一樣的光。突然明白，所謂回憶，從來不是沉在過去的塵埃裡，而是要被拿出來曬曬太陽，添點新滋味，才能活得長久。
省巡演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出發前，小周把鐵盒子裡的那枚“定心釘”揣進了兜裡，說：“帶著它，敲鑼時心裡踏實。”
省城的舞臺果然氣派，燈光亮得晃眼，臺下的觀眾坐得滿滿當當。孫悟空的跟頭翻得比以前更高，時代少年團的舞蹈引得臺下尖叫連連，小周的鑼聲穿透了巨大的劇場，震得每個人心裡都熱乎乎的。
演到《穆桂英掛帥》那段，李小白的靠旗突然勾住了舞臺幕布，她臨危不亂，藉著拉扯的力道轉了個圈，反倒成了個驚豔的新動作，臺下掌聲雷動。
謝幕時，小周站在最邊上，手裡還攥著那枚銅鑼釘。有個記者擠到臺前問：“你們這個‘修仙宗門’，到底修的是什麼仙啊？”
李小白指著滿臺的人，又指了指臺下的觀眾，笑得眼裡發亮：“修的是熱熱鬧鬧的人間仙。”
回程的車上，大家都累壞了，小周卻精神得很，他從兜裡掏出那枚銅鑼釘，小心翼翼地放回鐵盒子裡，旁邊還多了張省城劇院的演出票根。
“等咱巡演完了，”他突然說，“我想把鐵盒子裡的東西整理成冊子，就叫《青山宗故事集》。”
“好主意！”沈騰立刻響應，“我來寫序，就寫‘一群吃貨和戲精的修仙路’。”
李小白笑著打他：“就你話多！”
車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每個人臉上。鐵盒子安安靜靜地躺在角落裡，裡面的舊物件和新票根依偎在一起，像群互相取暖的夥伴。我摸了摸口袋裡的記憶碎片，這次是片帶著舞臺燈光溫度的，閃著溫柔的光。
或許，我們終究成不了傳統意義上的“仙人”，但能在這煙火人間裡，把日子過成故事，把故事串成時光，本身就是最了不起的修行吧。
而鐵盒子裡的新時光，還在繼續生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