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頂大教堂的鐘聲敲響第七下時，沈知意正對著銅鏡調整耳畔的玫瑰髮簪。
鏡中少女一襲月白綢緞長裙，領口繡著細碎的金線玫瑰，髮間銀簪垂落兩粒珍珠，晃出溫馴又疏離的光。她垂下眼睫，指尖輕輕撫過左腕內側那道淡粉色的疤痕——那是上個世界在末日廢土被變異藤蔓絞出的傷口，系統說穿越後會自動修復，卻偏留下這道淺淺印記，彷彿某種無聲的警告。
「溫馨提示，」腦海中響起系統平板無波的電子音，「宿主當前人設：北境侯爵之女·沈知意，性格恬靜優雅，精通詩歌與花藝，對神明抱有虔誠但剋制的敬畏。請注意——」
「微笑弧度不超過三十度，說話音量維持在三檔以下，見到任何神祇必須行屈膝禮，不能罵人，不能翻白眼，不能把紅酒潑到教皇臉上。」沈知意流暢背誦，順手將那根歪斜的玫瑰簪子扶正，「第九十九遍了，統子，你比我媽還嘮叨。」
「這是第一百遍。」系統冷漠糾正，「另外，檢測到宿主心率加快——您在緊張。」
「廢話。」沈知意對著鏡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氣，「你試試被三個瘋批神明盯著跳一整夜探戈試試。」
窗外傳來馬車輪轂碾過石板的聲響，間或有貴族少女銀鈴般的笑。玫瑰夜宴是教廷百年一度的盛典，每一片邀請函都鍍著金邊，每一朵裝飾玫瑰都被聖水浸潤過——據說，這是唯一能讓三位對立神明同時踏入凡間教堂的夜晚。
暴亂神瓦勒斯卡、饑荒神亞邁伊蒙、瘟疫神拉茲羅。
三個名字在舌尖滾過時，連空氣都沉了三分。系統釋出的背景資料裡寫得清楚：這三位自千年神戰起便彼此仇視，卻因某個古老的契約被迫每年玫瑰盛開時共赴盛宴。而今年，契約的維繫者——那位總藏在鑲金帷幕後的教皇——似乎打算借這場夜宴做點別的事。
「切茜婭到了嗎？」沈知意提起裙襬往外走，聲音壓得極低。
「目標人物己進入主宴會廳，正與外交使節團寒暄。另，系統檢測到至少六道神級精神力在教堂範圍內交織，建議宿主保持最大限度——」
「低調，我知道。」
沈知意推開更衣室厚重的橡木門，玫瑰與乳香的暖風撲面而來。穹頂大教堂的中央長廊鋪著深紅地毯，兩側燭臺林立，每根蠟燭都燃著淡粉色的火焰，將牆壁上那些描繪神戰的壁畫映得忽明忽暗。她緩步前行，裙襬拖過地毯時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某種古老的密碼。
長廊盡頭，主宴會廳的拱門大敞著。
那是一幅過於濃烈的畫卷。水晶吊燈垂落千萬顆切割稜面，將整個空間折射成流動的玫瑰色海洋。長桌上鋪著象牙白桌布，銀質餐具在燭光下閃爍冷光，每一套餐盤旁都放著一枝新鮮玫瑰——花瓣上還凝著露水，彷彿剛從某個神的血裡摘下來。
人群如彩色魚群般游弋其間。教廷的紅衣主教們聚在左側廊柱下低語，貴族男女持著香檳杯穿梭調笑，而在宴會廳正中央，那座為夜宴專門搭建的圓形舞臺上，聖詩班的孩子們正清唱一首古老的讚美詩。歌聲清澈，卻讓沈知意後頸的汗毛微微豎起——那調子裡藏著某種壓抑的震盪，像琴絃繃得太緊時發出的顫音。
「沈小姐。」
一道溫潤的男聲從身側傳來。沈知意轉身，視線撞入一雙深琥珀色的眼睛。
丁程鑫穿著剪裁利落的墨綠色禮服，領結系得一絲不苟，左手持著一杯未動過的紅酒，正微微頷首向她致意。他的頭髮被燭光染上一層暖金色，五官精緻得像某座古教堂裡的天使浮雕，但那雙眼睛裡藏著的東西——某種過於沉靜的、彷彿能看透所有偽裝的透徹——讓沈知意條件反射地繃首了脊背。
饑荒神·亞邁伊蒙。
系統在她腦內瘋狂彈窗：「目標人物主動接觸！注意維持優雅矜持人設！屈膝禮幅度——」
沈知意麵上浮起恰到好處的羞怯微笑，提起裙襬行了個標準的貴族屈膝禮，動作流暢得像練過一千遍。「亞邁伊蒙大人。」
「你認得我。」丁程鑫的唇角微微揚起，那笑意並不抵達眼底，「有趣。我今晚並未佩戴神明徽章。」
「您的眼睛。」沈知意首起身，目光落在他脖頸處露出一小截的銀鏈上——鍊墜藏在衣領深處，但形狀隱約像一株麥穗，「傳說饑荒神佩戴麥穗鍊墜，能感知世間所有飢餓與豐饒。您方才舉杯時鏈子晃動了一下……我便冒昧猜測了。」
其實都是系統給的資料。
但丁程鑫的眼神確實起了細微變化。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領口，復又抬眸，唇邊那抹笑意似乎真切了些許。「觀察力敏銳，言辭得體溫和——北境侯爵將女兒教養得很好。」
「大人過譽。」
「不必如此拘謹。」丁程鑫側身半步，示意她看向宴會廳中心的方向，「今夜的主角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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