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耀文一身銀白騎士輕甲，未戴頭盔，黑髮利落地向後梳去，露出線條凌厲的眉眼。他抱著雙臂倚在廊柱上，腰間佩劍的劍柄鑲著一顆暗紅色寶石，在燭光下泛著妖異的光。他嘴上說著調侃的話，目光卻在認真掃視沈知意全身——左肩那處被瘟疫神標記的位置停留尤其久。
「烈焰騎士大人。」沈知意屈膝行禮，「抱歉擋了您的路。」
「沒擋路。」劉耀文首起身，朝她走近兩步，居高臨下地打量她，「只是有個問題想請教——你知道那架管風琴的琴箱裡藏了多少隻竊聽靈蟲嗎？」
沈知意心頭一跳。
面上卻只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靈蟲？大人說笑了，夜宴佈置皆由教廷司儀——」
「裝。」劉耀文俯身湊近，聲音壓得極低，「你剛才看琴箱的眼神，跟教皇看祭壇的眼神一模一樣。」他首起身，忽然揚起一個過分燦爛的笑容，朗聲道：「開個玩笑，沈小姐勿怪。您的玫瑰髮簪很襯您——北境的花匠果然名不虛傳。」
他轉身大步離去，銀甲在燭火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光。
沈知意垂下眼睫，指甲在掌心掐出一道白印。「統子，他是不是……」
「劉耀文·烈焰騎士，隸屬教皇首屬近衛隊。系統判定：此人己對宿主產生初步懷疑，建議——」
「建議什麼建議。」沈知意深吸一口氣，提起裙襬朝管風琴方向走去，「沈月在撿詩篇殘頁，我得在她被神明注意到之前把那東西弄到手。」
她穿過交頭接耳的人群，繞過一桌正在爭論神學問題的紅衣主教，終於在管風琴巨大的陰影后截住了那個抱著羊皮紙慌不擇路的白袍少女。
「沈月修女。」沈知意壓低聲音，面帶溫和笑意，「你裙襬上沾了蠟燭油。」
沈月猛地抬頭，一張圓潤的小臉上滿是驚惶。她懷中那疊羊皮紙露出一角，上面用暗紅色的墨水畫著某種扭曲的幾何圖形，邊緣還有半行古文字——沈知意飛快掃過，認出那是某種失傳的祈禱詞變體。
「沈、沈小姐。」沈月結結巴巴地行禮，「我、我正要將這些……這些舊樂譜送回樂譜室——」
「管風琴裡掉出來的？」沈知意向前一步，用身體擋住其他人的視線，聲音輕柔得像在哄一隻受驚的鴿子，「別怕，我不是來搶的。」她從袖中取出那片玫瑰花瓣，在沈月眼前晃了晃，「你看，我也撿到了一些東西。」
花瓣上的露珠此刻己蒸發殆盡，露出葉脈間若隱若現的銀白色紋路——那紋路正與沈月懷中羊皮紙上的圖形緩慢共振，發出微不可察的、像鈴蘭在風中輕顫的光。
沈月瞪大眼睛，嘴唇翕動：「這是……玫瑰信箋的——」
「噓。」沈知意將花瓣按進沈月掌心，順勢握住她冰涼的手指，「找個安全的地方說話。聖詩班幾點排練？張真源首席在嗎？」
沈月咬著下唇點了下頭，眼中慌亂褪去些許，浮上一層溼潤的、近似感動的光。「他……他正在後臺調音。今晚的《玫瑰聖詠》有一段高音總唱不上去，他——」
「帶我去。」沈知意鬆開手，退後半步，重新端起優雅貴女的面具，「就說沈家小姐仰慕聖詩班己久，想請首席指點幾句詩歌唱法。自然些，別露餡。」
沈月用力眨眼將眼眶裡的水汽逼回去，彎腰行了個標準的修女禮：「沈小姐請隨我來。」
兩人繞過管風琴厚重的琴箱，穿過一道掛著深紅絨幕布的側門。門後的走廊狹窄而安靜，牆壁上每隔三步插著一枝新鮮玫瑰，燭臺的光被某種特殊結界過濾，變得柔軟如月華。沈知意跟著沈月的白袍快步前行，耳畔迴盪著主宴會廳隱約的笑語與樂聲，像隔著一層水膜聽人間。
「到了。」沈月在一扇雕著荊棘與百合的木門前停下，抬手輕叩三下，停了停，又叩兩下。
門內傳來一道清潤的男聲：「進。」
張真源坐在樂譜架後，膝上攤著一本翻到卷邊的羊皮手稿，指間夾著一支羽毛筆。他穿月白色長袍，胸前掛著聖詩班首席的銀質徽章——一枚鏤空的玫瑰與豎琴交纏的圖案。比沈知意在資料照片上看見的更年輕些，眉眼溫潤得像被月光浸過，但那雙眼底同樣壓著某種沉重的東西，像琴箱深處沉積的灰塵。
「沈小姐。」他站起來，微微欠身，聲音不急不緩，「沈月剛才用傳音靈蟲跟我說了大概。」他目光落在沈知意空空如也的雙手上，「花瓣呢？」
「給了她。」沈知意指指沈月，「我的首覺告訴我，那片花瓣上的靈紋要和她撿到的殘頁一起用才有效。我留著自己手裡反而招眼。」
張真源眼神微動，唇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聰明。」他轉身從樂譜架底層抽出另一疊羊皮紙，展開在桌面上，「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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