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的話音落下時，整個宴會廳的燭火同時跳了一下。
沈知意站在側廊的陰影邊緣，看得分明——那是三種不同色澤的精神力在虛空中碰撞出的漣漪。丁程鑫站在主禮臺左側，墨綠禮服在金色光暈中像一潭深水，他正與一位紅衣主教交談，姿態從容，但指尖在酒杯杯壁上敲出的節奏恰好與教皇講話的斷句錯開半拍。宋亞軒則在右側更遠處，不知何時己收起金幣，正低頭替身旁一位女士撿起掉落的絲巾，動作溫柔得近乎體貼——但那女士接過絲巾時明顯顫抖了一下，彷彿被蛇尾掃過腳踝。
至於馬嘉祺——
沈知意的視線還未掃到主禮臺正中央，己聽見一道過分年輕、過分漫不經心的嗓音從高處傳來：「好無聊的開場白。」
她循聲抬眸。
馬嘉祺坐在主禮臺最高一級臺階的扶手上，一條長腿屈起踩著欄杆，另一條隨意垂下，靴尖輕輕晃動。他沒有穿禮服，而是披著一件暗紅色滾金邊的大氅，內裡是純黑緊身勁裝，腰間掛著一柄沒有鞘的短刃——刀刃在燭火下泛著啞光，像凝固的血液。他的頭髮比資料照片裡更長些，微卷的黑髮垂落額前，隱約遮住左眼，而那隻露出來的右眼正漫無目的地掃視全場，像一隻吃飽了的獵豹在打量羊圈裡還剩幾隻活物。
暴亂神·瓦勒斯卡。侵略、毀滅、不馴服的戰爭本身。
沈知意迅速收回視線，心跳快了兩拍。系統瘋狂彈窗：「規避！建議立即遠離主禮臺輻射範圍！暴亂神精神力場覆蓋首徑二十米——」
「我知道。」她垂下眼瞼，將表情管理回溫順模樣，提起裙襬朝貴賓席方向移動。方才那一瞬間的視線交匯，馬嘉祺的目光似乎在她左肩停留了零點幾秒——那裡還殘留著宋亞軒的精神力標記。這可不是好兆頭。
「女士們，先生們。」教皇在高臺上展開雙臂，聲音莊重中帶著一絲不宜察覺的沙啞，「依照千年傳統，今夜的第一支舞——將由神選之女開啟。」
全場靜謐一瞬，而後竊竊私語如潮水漫開。沈知意站在人群縫隙裡，看見切茜婭在貴賓席上明顯僵住了脊背。她手中的香檳杯傾斜了些許，幾滴金色的液體落在雪白的桌布上，洇出小小的圓斑。
神選之女。這個頭銜意味著一整夜被三位神明輪流邀請共舞——每一支舞都是一場精神力的角力，每一次牽手都可能被種下神念種子。原定劇本里，切茜婭就是在這第一支舞中被馬嘉祺拖入精神力場，差一點被當場「標記」成暴亂神的眷屬。
「系統，切茜婭的精神狀態？」
「目標人物心率138，腎上腺素水平偏高，存在輕度恐慌反應。但——檢測到其右手無名指上佩戴了一枚微型破咒戒指，疑似提前準備。」
沈知意鬆了口氣。有準備就好。
馬嘉祺從扶手上跳下來，落地無聲。他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步伐懶散，卻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燭火跳躍的節奏上，彷彿整個宴會廳的燈光都在追隨他的行走。他在切茜婭面前停下，微微歪頭，那隻露出的右眼將她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像在看一件包裝精美的禮物。
「跳舞。」他伸出手，不是邀請的姿態，更像命令。
切茜婭站起身，酒紅裙襬如水銀瀉地。她將手放進馬嘉祺掌心時，指尖剋制地顫了一下，但很快穩住，面上甚至浮起一絲恰到好處的微笑：「榮幸之至，瓦勒斯卡大人。」
兩人走向舞池中央。人群自動退開，將圓形舞臺前的漢白玉地面讓出一片空曠。樂池裡的樂師們交換了一個緊張的眼神，首席小提琴手深吸一口氣，弓弦落下——竟是一首暴烈如火焰的塔蘭泰拉舞曲。
沈知意眉梢微動。太快了。這種速度的舞，跳完一支普通人就得癱倒。
但切茜婭沒有被拖垮。她的舞步起初略顯滯澀，三小節後便跟上了那近乎瘋狂的節拍，酒紅裙襬在旋轉中綻成一朵燃燒的花。馬嘉祺一手扣著她的腰，一手與她交握，兩人在舞池中疾速回旋，靴跟敲擊地面的聲響密集如戰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過去——包括沈知意。
也包括丁程鑫和宋亞軒。
沈知意藉著人群掩護，不動聲色地朝右前方那排插著玫瑰的銀質花瓶移動。九十九枝核心玫瑰分佈在宴會廳各處，每一枝都套著細長的玻璃管，管底浸潤著聖水。她需要在切茜婭拖住三位神明視線的黃金窗口裡，完成第一次正式「採擷」。
「右前方第三枝，花莖底部有金色紋路——疑似關鍵信箋載體。」系統即時掃描，「但該玫瑰周圍三米內駐守著至少兩名教廷暗衛。」
「收到。」沈知意放緩腳步，假裝被舞池中的精彩表演吸引，微微踮起腳尖觀賞，身體卻一點點朝那枝玫瑰偏移。她從袖中滑出那片己碾成粉末的花瓣殘渣——這是她唯一的工具，將粉末在掌心抹開，能短暫干擾暗衛的感知結界。
距離還剩兩米。舞池中馬嘉祺一個大幅度的拋舉動作，全場驚呼，所有人的視線被高高拋起的切茜婭拽向半空。就是現在——
沈知意指尖輕彈，銀色粉末無聲灑落。她側身一步，指尖探向那枝玫瑰的花莖底部——
「沈小姐好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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