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落定時,沈知意站在一艘泊於湖面的畫舫前。艙內掛滿了畫卷,山水的磅礴、花鳥的靈動、人物的傳神在宣紙上流轉,空氣中混著松煙墨的清苦、顏料的澀與湖水的腥,卻藏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腐味——艙底的舊畫箱裡,堆著些發黴的畫軸,畫紙間嵌著暗褐色的斑點,像凝固的墨漬。
“嘀——新副本載入完成:畫舫·墨中影。宿主身份:‘煙雨閣’的學徒阿意,因幼時臨摹古畫時,畫中美人竟對她眨眼,從此對畫筆、顏料和人物畫極度恐懼,只敢做些研墨、裁紙的雜活。主線任務:在‘畫仙節’前,親手畫一幅簡單的蘭草圖(需被書生買下),維持‘畏畫如魅’人設,吻合度≥60%;隱藏目標:揭開‘墨中影’的秘密——百年前畫師為留住逝去的戀人,用其骨灰混合顏料作畫,畫中影能走出畫卷,模仿戀人的言行,吸食觀畫者的精氣,每逢畫仙節,需用活人的影子調墨,才能讓畫魂不散。”
系統的聲音帶著畫筆掃過宣紙的“唰唰”聲:“警告:墨中影能借畫中場景引誘活人入畫,被拖入者會逐漸與畫中角色重合,最終在畫中‘活’下去,現實中的身體則化作一幅空白畫卷。”
“阿意,把那盒‘硃砂墨’搬到畫案上。”畫舫主人畫翁捏著畫筆走過,他的指尖沾著洗不掉的墨痕,眼角有塊青黑色的斑,據說那是被“畫中影”掃過的,幾十年未褪,“關曉彤姑娘要畫幅‘洛神圖’,這墨色才夠明豔。”
沈知意低頭應了聲,捧著墨盒往畫案走。硃砂墨紅得像血,研磨時泛著詭異的光澤,靠近了聞,墨香裡混著點鐵鏽味。原主的記憶裡,上個月有個書生來求畫,畫翁給他畫了幅“仕女圖”,書生回去後日夜對著畫看,說“畫中女子對他笑”,最後倒在畫前,身體變得像紙一樣薄,而那幅畫裡的仕女,竟多了件書生的玉佩。
她剛把墨盒放在案上,就感覺手背被什麼東西拂了一下。低頭一看,一滴硃砂墨竟自己從硯臺裡躍起,像顆血珠落在宣紙上,迅速暈開,化作一隻蒼白的手,抓向她的指尖,接觸處泛起紅痕,像被顏料染過。
“啊!”沈知意手一抖,墨盒摔在地上,硃砂墨散落,其中一塊滾到一幅《夜遊圖》旁,畫中的月亮竟突然變暗,像被墨遮住了光。
“毛躁東西!”畫翁走過來,用宣紙蓋住那滴異動的硃砂,紙張迅速被染透,發出“滋滋”的響聲,“這‘老墨’別亂碰,裡面住著‘畫魂’,被纏上就會被畫進畫裡!”
“對、對不起……”沈知意低下頭,手背上的紅痕處泛起灼熱,像有墨汁在往裡滲。系統提示:“人設吻合度68%。”
畫翁盯著她的手背看了半晌,突然把一幅畫了一半的“美人圖”推到她面前:“試試填這個,練手。”
沈知意的目光落在畫上,美人的眼睛用墨點就,卻透著詭異的光,顏料裡嵌著些灰白色的顆粒,像骨灰。她慌忙後退:“我、我怕畫壞了……”
“膽小鬼。”畫翁嗤笑一聲,自己拿起畫筆,往美人唇上點胭脂,筆尖落下的瞬間,畫中美人的嘴角竟微微上揚,像在笑。
午後,畫舫來了位求畫的商人,是賀峻霖扮的。他假裝欣賞畫作,指尖在“硃砂墨”盒上輕輕敲了敲——敲出的節奏是“畫、箱、骨、影”。沈知意心領神會,假裝去艙底取新紙,繞到堆放舊畫箱的角落。
嚴浩翔正蹲在地上,用小刀撬開一箇舊畫箱。裡面的畫卷早己粘連,畫紙間露出些發白的骨頭,混著顏料,骨頭上還纏著半段畫軸繩,像被畫紙勒過的痕跡。“這些舊畫裡裹著不少觀畫者的骸骨,”他低聲說,“畫翁在養‘畫煞’,等畫仙節那天,就用全鎮人的影子‘入畫’,讓所有畫中影都活過來,把人變成行走的‘畫皮’。”
沈知意的心跳驟然收緊。她看著那些在艙內懸掛的畫卷,突然明白,它們不是美的定格,是被執念繪就的囚籠。
這時,畫艙傳來溫和的說話聲。馬嘉祺在研墨,丁程鑫在整理畫譜,宋亞軒和劉耀文在討論筆法,聲音清雅。張真源在給畫軸除塵,敖子逸在窗外釣魚,偶爾聊幾句畫中景色,倒讓這幽靜的畫舫多了幾分生氣。
接下來的幾天,鎮上的人開始對畫痴迷:有的整日守在畫舫前,說“畫裡有人叫我”;有的對著空白畫卷發呆,說“看到裡面有山水”;更有甚者,在夜裡用自己的血當顏料,往畫上添色,最後倒在畫案旁,身體化作一張薄紙,而那幅畫,竟變得格外鮮活,像活了過來。
畫翁每日都在深夜作畫,他往顏料里加的“秘料”用瓷瓶裝著,開啟時能聞到股濃郁的腥甜,混入顏料後,色彩變得暗沉,像摻了血。他看沈知意的眼神越來越銳利,總在她裁紙時,故意將帶血痕的畫筆放在她手邊。
沈知意按人設,每日躲在研墨房裡磨墨,墨錠轉動的聲音沉悶,她卻像怕被畫中影子罩住似的,總往光亮處靠,符合“恐懼”的設定。系統提示:“人設吻合度65%。”
畫仙節前夜,畫翁把所有人叫到畫舫頂層。艙內懸掛著一幅巨大的“百鬼夜行圖”,畫中鬼影幢幢,顏料用暗紅與墨黑交織,像用血和淚畫就,畫中的鬼怪眼睛竟在燭光下轉動,像在尋找獵物。“今晚要‘開畫’,”畫翁的聲音帶著異樣的狂熱,“百年了,該讓所有畫中影都‘現世’了!”
沈知意剛要後退,就聽到畫卷發出“嘩啦”的響聲,裡面傳出無數鬼哭:“進來陪我們……”畫中的鬼影突然從紙上飄出,像無數團黑霧纏向她的手腕,霧中浮出些發白的指骨,像被畫吞噬的殘骸。
“用這個!”阿槐的聲音從船窗傳來,他扔進來一支桃木畫筆,筆桿刻著“破影”二字,“畫煞怕桃木,筆能破墨魂!”
沈知意抓起桃木筆,對著纏來的鬼影揮去。筆尖劃過的地方,黑霧發出淒厲的尖叫,無數鬼影消散,露出裡面的骨灰。百鬼夜行圖的色彩漸漸褪色,露出底下用硃砂寫的小字:“萬曆年間,戀魂斷,骨為粉,墨鎖影,永相伴……”
“他是百年前的畫師,”畫翁癱坐在地,老淚縱橫,“當年他的戀人病逝,他用她的骨灰調顏料作畫,說要讓她‘永遠活在畫裡’,卻沒想到畫中影成了索命的鬼,我是他的後人,守著這畫舫,也守著這擦不去的執念……”
周柯宇和李昀銳合力扯下巨畫,孟子義和徐藝洋點燃了艾草堆,黃子韜和沈月將舊畫卷扔進火盆。火焰中,畫紙捲曲收縮,露出裡面的白骨,最後化作一縷青煙,從畫舫的窗縫飄出,像終於走出畫框的魂靈。
畫仙節當天,所有“活畫卷”被焚燬,舊畫箱被沉入湖底,畫翁收起了所有顏料,說要去山野寫生,只畫天地自然,不畫人心執念。沈知意親手畫的蘭草圖被書生買下,他說要掛在書房自勉,筆墨清淡,帶著草木的清氣。
離開前,沈知意最後看了眼煙雨閣。月光灑在平靜的湖面,畫舫的窗內透出微光,空氣中只有湖水的清冽。阿槐站在碼頭,遞給她一片柳葉哨,哨聲清脆如笛:“下次見,或許在所有畫作都只為記錄美好的地方。”
沈知意接過柳葉哨,指尖撫過光滑的葉面。這物件簡單、自由,沒有一絲被畫框禁錮的痕跡。她轉身走進白光,身後傳來遠處的漁歌,漁民們在船頭談笑,月光在水面灑下銀輝,像一幅無需筆墨的天然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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